九月初八,西郊皇家别苑。
晨雾未散,三辆青帷马车驶入侧门。萧怀瑾下车,看着这座僻静的别苑,心中沉甸甸的。昨夜父皇召见时凝重的神情犹在眼前——“你母后之疾,恐非寻常病症,与魂魄精气有关。此事绝密,不可外传。”
韩振从后车下来,身后跟着两人:钦天监副监正周玄,太医院院判华清源。两人皆是朝中可信之人,此刻脸上也带着不解与慎重。
“殿下。”三人行礼。
萧怀瑾还礼,引众人往苑内走:“父皇已将澄观楼拨给我们。”
澄观楼高三层,如今已成了秘密之所。一楼摆满了从格物院运来的仪器:磁石、铜线圈、水晶棱镜、温度计、气压计……二楼是书房,各类典籍正陆续运抵。三楼空着。
“周大人,”萧怀瑾在二楼站定,“父皇命您整理史书中所有天象异变与人事关联的记载,尤其与‘魂不守舍’、‘神游物外’相关的。”
周玄捋须沉吟:“史书确有此类记载。前朝永和三年,荧惑守心,宫中贵人突发心疾;本朝开国初,彗星现于东方,太祖夜梦神人……但多是牵强附会。”
“无需辨真伪,只需详实记录。”萧怀瑾道,“时间、地点、天象、人事,一点都不要遗漏。”
“臣遵命。”
“华院判,”少年转向太医,“父皇请您从医学角度,研究‘魂魄’、‘精气’之说。不拘一家之言,医书、方术、甚至民间偏方,但凡涉及安魂定魄的,都记录下来。”
华清源神色肃然:“臣翻阅过娘娘脉案,确如陛下所言,脉象平和却虚浮,似魂魄不稳之兆。臣祖上曾收集民间奇方,其中不乏安神定魂之法,虽不知效用,但可作参详。”
最后萧怀瑾看向韩振:“韩先生统筹全局,负责研究能量之说。格物院所有资料已运来,还需什么,先生只管开口。”
韩振环视满室书卷仪器,眉头深锁:“殿下,恕臣直言。能量之说尚可格物致知,但魂魄精气……已近玄学之道。且陛下只说娘娘‘魂不守舍’,却未言明病因。我等这般摸索,恐如大海捞针。”
萧怀瑾沉默了。他何尝不知艰难?但昨夜父皇的眼神他忘不了——那是一种深藏的恐惧,一种帝王极少流露的无助。
“韩先生,”少年抬头,目光却异常坚定,“父皇既将此重任托付,必有深意。我们或许找不到病因,但至少要找到方向。母后常说,万事万物皆有规律可循。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循着可能的规律,一点一点向前走。”
他走到窗前,望着渐散的晨雾:“哪怕只是排除一个错误的方向,也是对母后的帮助。”
韩振看着这年仅十二岁的皇子,心中震动。他忽然意识到,陛下选择这孩子,不仅因为他是皇子,更因为他身上有种特质——既有孩童的天真执着,又有超乎年龄的沉稳担当。
“臣明白了。”韩振躬身,“臣当竭尽全力。”
同一时辰,坤宁宫。
沈静姝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却久久未落下一针。萧景珩从外头进来,见她出神,轻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该怎么告诉孩子们。”沈静姝放下针线,眼中满是忧虑,“怀瑾那么聪明,定会察觉此事不寻常。还有靖初、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