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一月中旬,沈静姝康复出院。
东华医院的走廊上,父母一左一右搀扶着她,陈教授跟在身后叮嘱注意事项。走出医院大门时,海城的春日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恍如隔世。
回到西城区的公寓,一切保持着三年前的模样。母亲忙碌地打扫,父亲采购食材。沈静姝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等父母都忙碌起来,她慢慢起身走向书房。书桌抽屉里,硬皮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停留在2019年12月2日,记录着一台脑瘤手术的术前准备。那是属于沈医生的笔迹。
她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下两个字:“景珩。”笔尖在纸上停留,墨水晕开一个小点。
当晚,她向父母提出请求:“我想回医院做一次全面的脑部深度监测。”
父亲皱眉:“不是刚出院吗?”
“我想了解自己的大脑恢复情况。”她斟酌着词句,“昏迷期间,我可能经历了一些特殊的意识活动。如果能监测到相关数据,也许对其他昏迷患者的研究有帮助。”
第二天,她在母亲陪同下回到医院。
陈教授的办公室里,她更直接地说明了来意:“我在昏迷期间有非常清晰的意识体验——一个完整的人生经历。我想知道,这些体验是否在大脑中留下了可观测的痕迹。”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你是说,你想通过脑部监测,验证那些梦境或者说记忆的真实性?”
“不完全是验证。我更想知道,如果那些体验是大脑活动产生的,它们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而且……我醒来后,偶尔会有奇怪的感知异常,比如月圆之夜会感到心悸,仿佛有什么在呼唤我。”
陈教授注视她良久,缓缓点头:“我理解。脑损伤患者的意识体验研究是前沿课题。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可以设计一组实验。”
实验方案确定:连续监测她的脑电波活动,特别关注月相变化期间的异常。陈教授调用了一台高精度脑电图仪,可以在毫秒级别捕捉大脑活动。
第一次实验安排在一月底的普通夜晚。
沈静姝躺在监测室里,头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电极。仪器屏幕上,她的脑电波以彩色波形的形式跳动。
“放松,正常思维即可。”陈教授在隔壁观察室通过话筒说。
沈静姝闭上眼睛。萧景珩的脸浮现出来——还有孩子们。靖初,大婚第二年生;令仪,第六年生;怀瑾,第十三年生……这些时间点如刻印般清晰。
忽然,仪器发出轻微的提示音。
“沈医生,你刚才在想什么?”陈教授问。
“我在回忆……梦中的家人。”
“继续。”
她放任思绪飘向那个世界:坤宁宫的早晨,萧景珩为她描眉;惠民医塾里教女医士把脉;格物院中怀瑾展示新发明……
屏幕上的脑电波开始变化。原本规律的波形中出现了一段奇特的频率——稳定、持续的低频振荡。
“有趣。”陈教授记录数据,“这种波形我从未见过。”
实验持续两小时。结束后,陈教授拿着打印出的波形图,眉头紧锁:“你的大脑确实存在异常活动。这种低频振荡非常稳定,而且似乎有某种规律性——就像在发射信号。不是杂乱无章的神经放电,而是有特定模式的能量波动。”
沈静姝心头一跳:“可以确定这模式的规律吗?”
“需要更多数据。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在接下来月圆之夜做监测。”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