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海城的空气里有了真正的寒意。萧念周比预产期提前四天到来,过程快得让产科医生都惊讶。
那是个周六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沈静姝被规律的宫缩唤醒,看了眼时间,推醒身旁的萧景珩:“去医院吧,应该是了。”
萧景珩瞬间清醒。两人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待产包早就放在玄关,车钥匙在固定位置,连去医院的路都提前走过两遍。整个过程平静得像在执行一项演练过多次的计划。
到医院时,晨光刚爬上住院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办好手续,进入待产室,医生检查后说:“宫口开三指,还早。”
但萧念周似乎有自己的时间表。上午九点,宫缩加剧;十点半,进入产房;十一点四十七分,婴儿的啼哭声响起——清亮,有力,像初冬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护士把孩子清洗包裹好抱出来时,萧景珩正站在产房门口。他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低头看去。
新生儿的脸还红红的,眼睛半睁着,睫毛又长又密。她哭了几声就停了,此刻正安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不像是刚出生的婴儿,倒像是个已经观察世界很久的小生命。
就在这时,萧景珩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生理上的震动,更像是一种沉睡的能量被唤醒了。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他以为早已融入这个身体、不再有特殊感应的某种存在。此刻它像深潭被投入石子,漾开一圈圈细微而清晰的涟漪。
涟漪的中心,指向他怀中的婴儿。
沈静姝被推出来时,脸色苍白但神情安宁。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丈夫抱着孩子的样子——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女儿,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有为人父的喜悦,有某种深沉的敬畏,还有一丝……了悟。
“给我看看。”她轻声说。
萧景珩小心地把孩子放进她臂弯。沈静姝低头,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婴儿看着她,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轻轻抓握。
“念周,”萧景珩说,“萧念周。”
婴儿像是听到了,小手停顿了一瞬。
住院的三天里,这种“不一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萧念周很少哭。饿的时候会发出细小的哼哼声,尿湿了会扭动身体,但很少像其他新生儿那样大声啼哭。她清醒的时间很多,常常睁着眼睛,静静看着周围的一切——移动的人影,窗外的光线,天花板上缓缓转动的吊扇。
尤其当萧景珩抱着她时,她会更安静,小脑袋依偎在他胸前,仿佛在倾听某种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
出院回家的第一个夜晚,考验来了。
凌晨两点,萧念周毫无预兆地开始哭闹。喂奶、换尿布、检查体温……所有常规方法都试过了,哭声依旧。沈静姝抱着她在客厅来回走动,轻声哼着歌,但孩子的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最后萧景珩接过孩子。他没有再尝试那些方法,只是把她抱在胸前,在客厅里慢慢踱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声哼起一段旋律——不是现代的儿歌,而是记忆深处、另一个世界里,乳母哄皇子皇女入睡时唱的古调。
他以为已经忘了,但旋律自然地流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