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念周半岁那年的春天，萧景珩开始频繁地做梦。

不是寻常的梦。那些梦清晰、连贯、细节丰富得醒来后还能完整复述。最初是零散的画面：慈恩寺的海棠花在月光下盛开，惠民医塾后院的晒药架在风中轻响，格物院某个年轻学士兴奋地展示新制的水力模型。

渐渐地，梦境连成了片段。

三月的一个深夜，萧景珩梦见自己站在大周皇宫的御书房里。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烛火在案头跳跃。萧靖初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份奏折——不是现实中他看过的任何一份，但内容却逻辑严密：关于江南漕运改革的后续调整方案。

在梦里，他接过奏折细看。方案考虑得很周全，既考虑了漕运效率，又兼顾了沿途民生，甚至预见到了可能的地方阻力并准备了应对之策。他抬起头，看着儿子沉稳的面容，说：“做得很好。只是第三款关于民夫轮换的条文，可再加一句‘遇灾年免役’。”

萧靖初点头：“儿臣这就加上。”

梦在这里结束。萧景珩醒来时，凌晨四点十三分。窗外海城的夜空中有薄云飘过，月光朦胧。他坐在床上，那个梦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刚刚发生。

更奇怪的是，几天后沈静姝也做了一个类似的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惠民医塾的讲堂里，窗外是初夏的阳光。台下坐着几十个年轻女学生，都穿着统一的浅青色学服，认真听着什么。她在讲解妇人产后调理的要点，用的是一种混合了现代医学理论和古代中医智慧的独特方法——这正是她在现实中的研究领域。

一个坐在前排的圆脸女生举手提问：“皇后娘娘，若产妇素体虚弱，又遇产后出血，当如何调整方剂？”

她在梦里从容回答，给出的方子连剂量都清晰明确。醒来后她立刻记下来，发现那方子竟真的可行——以四物汤为基础，加了黄芪、三七，兼顾补血和止血。

两人在早餐桌上交换了梦境。

“你说，”沈静姝搅着碗里的粥，“这些梦只是我们潜意识的投射，还是……”

“还是真的连接？”萧景珩接上她没说出口的话。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早春的鸟鸣，清脆婉转。

“我查过资料，”萧景珩放下筷子，“现代心理学认为，梦境是大脑对信息的整理。我们每天都在研究古代医疗、历史制度，做相关的梦很正常。”

“但那些细节，”沈静姝轻声说，“太真实了。我醒来还记得那个女学生衣袖上的补丁形状，是菱形的，针脚很密。”

萧景珩想起自己梦中奏折上的朱批笔迹——那是他自己的字迹，但他已经有好几年没那样写过字了。

就在这时，萧念周的哭声从婴儿房传来。两人同时起身，沈静姝快一步走过去。孩子已经醒了，睁着清亮的眼睛，小手在空中挥舞，却没有眼泪。

沈静姝把她抱起来，奇怪的是，孩子一到她怀里就不哭了，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专注。

那天晚上，萧景珩联系了陈教授。他没有提梦境，只是问：“陈教授，您之前提过的‘跨时空信息传递’假说，现在有新的进展吗？”

电话那头，陈教授的声音带着学者的审慎：“还在理论探索阶段。我们收集了一些历史记载，发现某些特定时期的天文现象，与重大历史事件在时间上有有趣的对应。但相关性不等于因果性，还需要更多证据。”

“什么样的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