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西北方向的荒野上,雅阁路的咒术越来越疯狂。
江南私宅的内室里,师洛水的脸色越来越白。
两个同出一源的巫者,在看不见的战场上,以两个少女的魂魄为战场,进行着一场不死不休的拉锯战。
而更远的地方,卓烨岚、黄泉和幽渊的精锐,正在夜色中疾追。
那撮头发。
那个咒术的媒介。
必须毁掉。
否则——
这场看不见的战争,不知要打到何时。
夜风骤止。
西北方向的荒野上,雅阁路一行人的马蹄声原本如密集的鼓点,敲碎了一路的寂静。可就在这一瞬间,那些疾驰的马儿齐齐发出一声惊嘶,前蹄高高扬起,几乎要将背上的骑士掀翻。
不是因为有人阻拦。
而是因为——
前方忽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不知从何处来,仿佛自九天之上飘落,又仿佛从虚无之中凝聚成形。他落在官道正中,一袭白衣在夜风中纹丝不动,白发披散,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却没有在地上投下任何阴影。
他就那样站着,没有任何动作,没有释放任何气息。
但所有的马匹,都在距离他十丈之外,齐齐止步。
那些域外武士胯下的战马,都是千挑万选的草原良驹,经历过战场厮杀,见惯过刀光剑影。可此刻,它们的前蹄颤抖,鼻息粗重,无论主人如何鞭策,都不敢再向前半步。
那是烙印在血脉深处的恐惧。
是兽类对上位者本能的臣服。
“什么人!”
一名域外武士厉声喝问,手中的弯刀已经出鞘。
没有人回答他。
月光下,那道白色的身影缓缓抬起眼眸。
只一眼。
那名武士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嗓子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握刀的手剧烈颤抖,刀尖指向地面,最终“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马背上,雅阁路的身体僵住了。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从方才的癫狂与残忍,一点一点地凝固,最终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惊愕,甚至不是绝望。
而是一种近乎恍惚的、见到不该存在于世间之物的恍惚。
“……慕白。”
他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慕白。
这个名字,在他耳边响过无数次。
从他还是一个初入萨满教的学徒时,就听师尊提起过这个名字。师尊说,中原有一个神王宫,神王宫里有一个圣子,那圣子年纪轻轻,却已是天下第一人。
后来神王宫覆灭,般若殒落,圣子不知所踪。
他以为那个人死了。
和般若一起,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可此刻,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月光下,那人的面容冷峻如万载寒冰,那人的白发如雪,那人的眼眸深邃如渊,那人的白衣不染纤尘。
四十年过去。
他老了,腐朽了,变成了一个躲在暗处算计的老妖怪。
而那个人,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岁月对他,仿佛毫无意义。
“雅阁路。”
慕白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是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雅阁路浑身一震。
他胯下的马,终于撑不住了。前膝一软,跪倒在地。
雅阁路踉跄着落地,身后的域外武士们纷纷下马,护在他身前。可那些人的刀锋指向慕白,却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慕白……”雅阁路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你……你要做什么?”
慕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微张,对着雅阁路的方向。
月光下,那只手修长、苍白,如同白玉雕成。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气息泄露,却让雅阁路感觉到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
——他动了。
他怀里的那撮头发,正在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应,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切断他与那撮头发之间的联系。他的咒术,那道正在与师洛水搏杀的阴冷之力,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剥离、抽走、碾碎。
“不……不!”
雅阁路惊恐地叫起来,双手死死按住胸口,口中念念有词,试图稳住那道咒术。
可没有用。
那只手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向着虚空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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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雅阁路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咒术的媒介还在,头发还在他怀里。
但那道与那撮头发相连的、跨越数十里正在冲击陆忆昔魂魄的咒术——
断了。
被硬生生地,掐断了。
“你……你……”
雅阁路抬起头,望向慕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个人,他怎么做到的?
——隔着数十里,隔着他的护身咒术,隔着他用数十年心血构筑的媒介联系……
——就这样,轻轻一握,就断了?
慕白看着他,目光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