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是柔软的鹅绒被,鼻子里钻进来的檀香。
陆寅睁开眼,盯着头顶描金的房梁,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的断片。
没死?
嘿!血赚.....
他动了动手指,关节没锈,就是浑身肌肉酸得像被坦克碾了几遍。
手背上沉甸甸的。
陆寅扭头,看见一颗脑袋枕在床沿边上。
叶宁。
这只从不低头的胭脂虎,此刻蜷缩得像只遭了瘟的大猫,头发乱糟糟散着。
她睡得很沉,但眉头死锁,手里死死拽着陆寅的被角,指节发青。
陆寅没出声,悄悄把手抽出来,想给她披件衣裳。
手刚碰着她的胳膊,陆寅心里就“咯噔”一下。
烫。
隔着袖子都能感觉到那种灼人的温度。
这傻老娘么儿。
陆寅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活的。
大冬天跳黄浦江,铁打的汉子也得脱层皮,何况她一个女人。
把他捞上来以后,估计这口气一松,病灶就找上门了。
陆寅没叫醒她,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脚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包里。
他弯腰一手穿过叶宁的腿弯,一手托着她的后背,尽量稳当地把她抱起来。
轻得吓人。
平日里看她咋咋呼呼,杀人如麻,抱在怀里也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团。
叶宁哼唧了一声,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嘴里嘟囔了一句不知是什么的梦话,没醒。
陆寅把她塞进被窝,掖好被角。
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心里难得地沉了沉。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手指粗糙的茧子在那细嫩的皮肤上刮过。
“欠你的。”
陆寅无声地动了动嘴皮子。
转身,推门。
门外是典型的法式豪华陈设,富丽堂皇又不失雅致。
客厅的沙发上,两尊大神正对着一壶茶大眼瞪小眼。
汪亚樵手里转着一把小号的斧头,跟转笔似的,那斧刃寒光闪闪,把红木茶几都刮花了。
杜月生坐得稳如泰山,手里捏着紫砂壶,只是眼睛时不时往卧室门口瞟。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汪亚樵噌地一下跳起来,手里的斧头差点飞出去。
“老....”
这一嗓子刚起了个头,就被陆寅一个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陆寅压了压手掌,指了指身后关上的房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汪亚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把到了嘴边的那个“操”字硬生生咽回去,换成一脸猥琐又焦急的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像做贼一样凑过来。
“醒了?咋样?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汪亚樵上下其手,在陆寅身上一通乱摸,生怕这小子身上少了块肉。
杜月生也放下茶壶,虽然没像汪亚樵那么失态,但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也透着股掩不住的喜色。
“那么多大夫都看过了,应该无碍......”
陆寅躲开汪亚樵那双还要往下摸的咸猪手,感受的全身的状态,活动了几下脖子,颈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除了饿,没毛病。”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劫后余生的痞气,根本不像是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有吃的没?”
杜月生笑了,那是真心的笑。
能吃就是好事,能吃就说明这头江东瘦虎,魂还在。
“早就备着了。”
杜月生拍了拍手。
没一会儿,几个佣人鱼贯而入。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
全是硬菜。
红烧蹄髈,水晶肴肉,整只的烧鸡,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陆寅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筷子就开整。
那吃相,跟斯文半点不沾边。
蹄髈不用切,直接上手撕,连皮带肉塞进嘴里,嚼都不怎么嚼就往肚子里咽。
白米饭是拿汤勺往嘴里送的,一口饭一口肉,腮帮子鼓得像只豚鼠。
汪亚樵在旁边看得直咧嘴,“哎哟喂,饿死鬼投胎啊?我也没跟你抢啊.....”
陆寅没空搭理他,直到那盆饭下去了一半,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空虚感才被填满。
他才放慢了速度,抓起旁边的茶缸子灌了一口浓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