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阎王债,美人恩

身下是柔软的鹅绒被,鼻子里钻进来的檀香。

陆寅睁开眼,盯着头顶描金的房梁,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的断片。

没死?

嘿!血赚.....

他动了动手指,关节没锈,就是浑身肌肉酸得像被坦克碾了几遍。

手背上沉甸甸的。

陆寅扭头,看见一颗脑袋枕在床沿边上。

叶宁。

这只从不低头的胭脂虎,此刻蜷缩得像只遭了瘟的大猫,头发乱糟糟散着。

她睡得很沉,但眉头死锁,手里死死拽着陆寅的被角,指节发青。

陆寅没出声,悄悄把手抽出来,想给她披件衣裳。

手刚碰着她的胳膊,陆寅心里就“咯噔”一下。

烫。

隔着袖子都能感觉到那种灼人的温度。

这傻老娘么儿。

陆寅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活的。

大冬天跳黄浦江,铁打的汉子也得脱层皮,何况她一个女人。

把他捞上来以后,估计这口气一松,病灶就找上门了。

陆寅没叫醒她,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脚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包里。

他弯腰一手穿过叶宁的腿弯,一手托着她的后背,尽量稳当地把她抱起来。

轻得吓人。

平日里看她咋咋呼呼,杀人如麻,抱在怀里也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团。

叶宁哼唧了一声,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嘴里嘟囔了一句不知是什么的梦话,没醒。

陆寅把她塞进被窝,掖好被角。

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心里难得地沉了沉。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手指粗糙的茧子在那细嫩的皮肤上刮过。

“欠你的。”

陆寅无声地动了动嘴皮子。

转身,推门。

门外是典型的法式豪华陈设,富丽堂皇又不失雅致。

客厅的沙发上,两尊大神正对着一壶茶大眼瞪小眼。

汪亚樵手里转着一把小号的斧头,跟转笔似的,那斧刃寒光闪闪,把红木茶几都刮花了。

杜月生坐得稳如泰山,手里捏着紫砂壶,只是眼睛时不时往卧室门口瞟。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汪亚樵噌地一下跳起来,手里的斧头差点飞出去。

“老....”

这一嗓子刚起了个头,就被陆寅一个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陆寅压了压手掌,指了指身后关上的房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汪亚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把到了嘴边的那个“操”字硬生生咽回去,换成一脸猥琐又焦急的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像做贼一样凑过来。

“醒了?咋样?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汪亚樵上下其手,在陆寅身上一通乱摸,生怕这小子身上少了块肉。

杜月生也放下茶壶,虽然没像汪亚樵那么失态,但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也透着股掩不住的喜色。

“那么多大夫都看过了,应该无碍......”

陆寅躲开汪亚樵那双还要往下摸的咸猪手,感受的全身的状态,活动了几下脖子,颈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除了饿,没毛病。”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劫后余生的痞气,根本不像是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有吃的没?”

杜月生笑了,那是真心的笑。

能吃就是好事,能吃就说明这头江东瘦虎,魂还在。

“早就备着了。”

杜月生拍了拍手。

没一会儿,几个佣人鱼贯而入。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

全是硬菜。

红烧蹄髈,水晶肴肉,整只的烧鸡,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陆寅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筷子就开整。

那吃相,跟斯文半点不沾边。

蹄髈不用切,直接上手撕,连皮带肉塞进嘴里,嚼都不怎么嚼就往肚子里咽。

白米饭是拿汤勺往嘴里送的,一口饭一口肉,腮帮子鼓得像只豚鼠。

汪亚樵在旁边看得直咧嘴,“哎哟喂,饿死鬼投胎啊?我也没跟你抢啊.....”

陆寅没空搭理他,直到那盆饭下去了一半,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空虚感才被填满。

他才放慢了速度,抓起旁边的茶缸子灌了一口浓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