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咋样了?”陆寅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杜月生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色。
“炸了。”杜月生吐出两个字。
“谁炸了?”陆寅挑眉。
“全炸了。”杜月生指了指窗外,“出云号趴窝了,听说龙骨受损,底舱进水严重,动力系统基本废了。”
陆寅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问,“野村吉三郎呢?死了没?”
“没消息。”杜月生凝神,“不过没消息反而是好消息。我猜,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那不重要了。”陆寅咽下嘴里的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鬼子那边什么反应?”
这一问,杜月生和汪亚樵对视一眼。
杜月生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日本人这回是真急眼了。海军那是他们的命根子,旗舰被人在眼皮子底下炸了,这脸算是丢到太平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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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啥第九师团到了。”
汪亚樵插嘴找存在感。
“谁?”
陆寅手里刚抓起的一块排骨停在半空中。
“日本陆军第九师团,一万六千人。”杜月生重复了一遍,“昨天半夜在浏河登陆与第24混成旅合并,应该又要换帅。”
“好消息是,中央军也调兵增援了。”
陆寅沉思片刻,他知道第五军终于来了。
他随后把排骨扔回盘子里,声音冷了下来,“小日本子换的谁?”
“植田谦吉。”
听到这四个字,陆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在前世的记忆里对一二八的了解,就是这个植田谦吉接手后,改变了日军那种无脑冲锋的战术,开始玩起了侧翼包抄和中央突破的配合。
这家伙是个典型的陆军学院派,狠辣,而且甚至懂得利用地形。
最重要的是,第九师团是陆军王牌,装备精良,战斗力跟之前的海军陆战队那帮少爷兵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现在什么时候了?”
陆寅突然站起身。
“下午两点。”
“糟了。”
陆寅抓起桌上的餐布随便擦了擦手,抬腿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你干嘛去?”
汪亚樵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陆寅袖子扯下来。
“回吴淞口。”陆寅语气坚决,“植田谦吉他绝对不会像野村那样盯着闸北和吴淞炮台硬啃。他会找软柿子捏,蕰藻浜那边虽然有工事,但是翁瑞垣他们不知道这家伙的底细。”
“你疯了吧?他们不知道你知道啊?”
汪亚樵瞪着眼,指着那紧闭的卧室门,“里头那个虎老娘么儿为了捞你,那是真豁出命去了!现在烧得跟个炭盆似的,还没醒你就走啊?你信不信她醒了能把这房子拆了?”
陆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但转瞬即逝,被一种更深的决绝所取代。
“九哥。”
陆寅看着汪亚樵,也是着急。
又不能告诉他,嘿,巧了,我还真知道。
于是只能瞎编,“就是因为她豁出命救我,我才更得去。植田谦吉真要突破了防线,这十里洋场,到时候别说养病,连个埋人的地儿都找不到。”
“可你也得等她醒了说一声啊!”
汪亚樵急得直跺脚。
“说了就走不了了。”
陆寅苦笑。
要让那只母老虎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回来,又要去最前线送死,她能拿手铐把自己锁在床腿上。
他想了半天,走到杜月生的书桌前,抓起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陆寅不会写毛笔字,拿笔的姿势像拿刀。
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字迹张牙舞爪,像鸡爪子刨的,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狂放。
不到两分钟,陆寅把笔一扔。
墨汁溅了一桌子。
他把纸折了两折,递给杜月生。
“帮个忙,帮个忙。”
陆寅看着杜月生,“等她醒了,把这个给她。然后……帮我照看一二。”
杜月生接过那张纸,深深看了一眼陆寅,郑重点头。
“放心。”
陆寅笑了,他和杜月生从来不客气,很随意的抱了抱拳,“走了。”
说完,他没再回头看那扇门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汪亚樵站在原地,看看卧室门,又看看陆寅的背影,骂了句“操”追了出去。
“你他娘的等等老子!”
门关上了。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檀香还在袅袅地烧着。
半个小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