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不,我该叫你什么?‘影子公爵’?”

郑闲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

他刻意加重了“影子公爵”这四个字,那本是他们兄弟间,对福伯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此刻说出,却充满了尖锐的讽刺。

福伯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三公子说笑了。老奴,永远是公府的奴才。只不过,这奴才,当得久了,看得多了,总会有些自己的想法。”

他转过身,背对着郑闲,目光重新落回那巨大的沙盘上。

“公爷老了,心也软了。他总以为,朔方城还是二十年前的朔方城。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朝廷猜忌。这偌大的镇北基业,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风雨飘摇。”

“大公子勇武有余,谋略不足,是块好钢,却不是个好帅才。”

“二公子心机深沉,可惜格局太小,眼光只盯着这府里的一亩三分地。为了世子之位,不惜引狼入室,勾结外敌,自断臂膀。”

福伯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历史的沧桑感。

“老奴看来看去,这艘破船,总得有个人来掌舵。既然主家没人能掌舵,那就只能让老奴这个划船的,僭越一次了。”

他顿了顿,拿起一根竹签,将南城一枚代表着暴徒的黑色旗帜,轻轻推倒。

几乎是同时,一个黑衣人低声汇报:“报!南城军械库乱兵,已被全数剿灭!领头者,是二公子门客‘血手’屠三!”

“知道了。”福伯头也不回,淡淡应了一声。

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郑闲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福伯这番话,信息量太大。

他不仅承认了自己是幕后黑手,更将他那两个哥哥,贬得一文不值。

最可怕的是,福伯对他们的评价,精准,狠辣,一针见血。

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福伯说得……对。

大哥郑勇,冲锋陷阵是把好手,可让他治理一方,不出三年,必定搞得民生凋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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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郑威,阴谋诡计层出不穷,但他的所有操作,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为了赢,他什么都能出卖,包括朔方城的利益。

那么……我呢?

郑闲心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在福伯眼中,我郑闲,又算个什么东西?

是和他两个哥哥一样,不值一提的废物?还是……另有他用?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福伯,你把我引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看清这些?”郑闲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质问,而非求饶。

“看清自己和兄长,是多么可笑的棋子?”

“不不不。”

福伯终于再次转过身,他缓步走到郑闲面前,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郑闲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欣赏,有考量,还有一丝……期待?

“他们是棋子,三公子您,不是。”

福伯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棋子,是用来牺牲的。而您,是老奴选中的……执棋人。”

“和我一起,下完这盘棋的执棋人。”

执棋人?

郑闲几乎要笑出声来。

前一刻,他还觉得自己连棋子都算不上。

下一刻,这个颠覆了他所有认知的幕后黑手,却告诉他,要让他当执棋人?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诞的事情吗?

他凭什么?

就凭他是那个最不成器,平日里只知道斗鸡走狗,流连花丛的镇北公三公子?

“我?”郑闲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满是自嘲,“福伯,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有什么资格?”

“资格,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争的。”福伯的笑容收敛了,神情变得严肃。

“老奴知道,三公子您,一直在藏拙。”

“您看似放浪形骸,不问世事,但您暗中培植的势力,您在城中布下的眼线,您对朔方城每一条水道、每一处暗巷的了解……真当老奴一无所知吗?”

“您在等,等您那两位哥哥斗得两败俱伤,等公爷百年之后,您再出来收拾残局。”

“这份心性,这份忍耐,比您大哥的鲁莽,二哥的短视,强了不止百倍。”

“只是……”福伯话锋一转,“您的计划太慢了,也太小了。您想的是‘取’,而老奴想的,是‘破’而后‘立’!”

郑闲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最大的秘密,他一直以为无人知晓的底牌,就这么被福伯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那种被人从里到外看透的感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原来,自己所谓的“藏拙”,在福伯眼中,也不过是一场幼稚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