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枯瘦的手颤抖得厉害,从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里,摸索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
他一层层揭开,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油布下,是一份纸张早已泛黄、边角磨损卷起的名帖。
名帖被颤抖的双手按在光滑的桌面上。
裴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看向桌后的人,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玄雍裴氏……机关一脉,裴厉。”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艰难的喘息,“携孙裴泉……求……求个机会。”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凉和期盼,在略显空旷的机关组报名点前回荡。
旁边几个摆弄模型的匠人停下了动作,好奇地望过来。
玄雍裴氏?
这个名字对他们而言,或许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甚至早已湮没在尘埃里。
年轻的吏员立刻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怠慢或惊讶。
他双手接过那份陈旧得几乎要碎裂的名帖,目光扫过上面模糊的字迹和那个依稀可辨的裴字印章,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敬意。
“玄雍裴氏?”
吏员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久闻大名,没想到今日能在此得见传人。齐珉百艺大会,求的就是天下巧思,欢迎之至!”
他没有立刻要求登记,反而侧身对旁边一位助手低声吩咐了一句。
助手快步离开。吏员转回头,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二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大会为各位报名机关组的匠人们在广场东侧的备了专门的静室,供大家休憩、调试器物,免受外间喧扰。茶水点心也一应俱全。”
他指了指裴厉脚边那三个明显沉重异常的木箱,“这箱笼沉重,我叫人来帮您二位搬过去?”
就在这时,助手已端着一个托盘快步返回。
托盘上是两个白瓷茶盏,热气袅袅升腾,清新的茶香瞬间弥散开来,盖过了空气中的尘土味和远处飘来的食物香气。
小主,
茶盏被恭敬地放在裴厉和裴泉面前。
“您二位先喝口热茶润润喉,登记的事不急的。”吏员微笑道。
裴泉连忙道谢,端起一杯茶捧给裴厉。
裴厉却僵住了。
那阵撕心裂肺、似乎永无止境的咳嗽,在茶香氤氲中,戛然而止。
他枯瘦的手没有去接孙儿递来的茶盏,而是缓缓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僵硬,抬起头来。
浑浊的目光穿透袅袅上升的热气,越过喧嚣的人群,投向广场的东方。
那里,大会的核心场馆——一座融合了巨大齿轮、轴承、滑轨等鲜明机关元素的宏伟建筑——正沐浴在清晨越来越明亮的阳光中。
巨大的青铜齿轮作为建筑外立面的核心装饰,在朝阳的照射下闪烁着沉稳而厚重的金属光泽,缓缓转动着,投射出巨大而规律移动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