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的暖

暖。

当这个词汇所代表的感受,真实地降临到政的身上时,她几乎以为这是一种错觉。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它并非来自外部,不是火炉,也不是阳光,而是源于内部——那个一直以来被她视为不稳定威胁源的、她的母亲。

那夜的啜泣之后,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原样。

男人依旧粗暴地投食,脚步声依旧沉重,角落里的影子依旧沉默。

风雪未停,饥饿与寒冷也从未缺席。

时间仿佛一条结了冰的河,毫无流动的迹象。

政的身体越来越差。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愈发微弱,吮吸乳汁的力气也越来越小。

有时候,她会陷入长时间的昏睡,意识在冰冷的深海里浮沉,几乎就要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沉没下去。

那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在经历了漫长的、无休止的折磨后,也开始变得疲惫、麻木,濒临熄灭。

就在她觉得自己可能撑不过这个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冬天时,变化发生了。

那是一个寻常的、昏暗的白日。

男人照例扔下了一个硬邦邦的饼子。

角落里的影子蠕动着过去,拿起饼,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啃食。

她犹豫了。

政能听出她的犹豫。

没有咀嚼声,只有长时间的、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那个影子动了。

她爬了回来,靠近政躺着的草堆。

一只冰冷但还算柔软的手,第一次,不是为了塞乳房,而是在她的脸上轻轻地、笨拙地抚摸了一下。

那触摸带着试探和迟疑,仿佛在确认她是否还活着。

政僵住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哭泣吗?

可能会被当做是索食的信号。

安静吗?

又可能被误认为是虚弱到失去反应。

她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保持原样,像一个真正的、无知的婴儿。

那个影子似乎并没有期待她的回应。

她收回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政听到了一种新的声音——一种用力撕扯布料的声音。

是母亲在撕扯自己的衣服。

紧接着,那个被撕下来的、硬邦邦的饼子,被塞进了她的嘴里。

不,不是直接塞。

而是……被那个女人用牙齿嚼碎了,再混合着她的唾液,一点一点地、用手指喂进她的嘴里。

一股混杂着粗粮的微甜和陌生女人口腔气味的、温热的糊状物,滑入了她的喉咙。

这食物粗糙、难咽,但它蕴含的热量,却像一股暖流,瞬间点燃了她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