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的本能让她贪婪地吞咽着这来之不易的暖。
她那成年的灵魂,却在这一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这个女人……这个一直以来对她冷漠如冰的母亲赵姬,在自己也处于饥饿的绝境中,选择将那唯一的一块饼,分给了她。
不,不是分,是全部给了她。
因为政没有听到她自己进食的声音。
为什么?
是因为那夜的崩溃让她良心发现?
还是因为看到了自己濒死的状态,让她意识到,如果这件货物死了,她这件附属品的价值也会荡然无存?
政的思维无法不朝着最功利、最冷酷的方向去分析。
因为在这个地狱里,任何一点点不符合生存逻辑的温情,都可能是更危险的陷阱。
但身体的反应是诚实的。
那点食物带来的热量,让她冰冷的四肢似乎恢复了一丝知觉。
喂食结束后,那个影子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她挨着政躺了下来,用自己那同样冰冷、瘦削的身体,将她小小的身躯裹进怀里。
这是她们之间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
隔着两层破旧的麻衣,她能感受到母亲皮包骨头的身体轮廓,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长期营养不良和不洁所产生的、酸腐的气味。
但这气味之中,却夹杂着一丝……暖意。
那是一种活人的、真实的、正在散发着热量的体温。
这点微不足道的温度,通过紧密的贴合,缓慢地、坚定地传递到政的身上,驱散着那些已经深入骨髓的寒意。
政僵硬的身体,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渐渐放松下来。
那个蜷缩在躯壳深处的灵魂,仿佛一个在冰海中漂流了太久的溺水者,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
尽管这块浮木同样残破不堪,随时可能一起沉没,但它终究是暖的。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那个角落里的影子,不再只是一个影子。
她开始活了过来。
她会在男人扔下食物后,自己只留下最小的一份,剩下的全部用牙齿嚼碎,喂给政。
她会用那双粗糙的手,笨拙地为政擦拭身上的污秽。
她会在每一个寒冷的夜里,将政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
她依旧沉默寡言。
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但她的行动,就是一种新的语言。
小主,
这种语言,比任何声音都更复杂,更难以解析。
政的灵魂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她无法理解这种转变。
是单纯的母性被唤醒了吗?
在这个连生存都是奢望的环境里,母性这种奢侈的情感,真的还能存在吗?
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