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奕君开腔了,声音并非粗犷,而是带着一种金属质的沙哑与悲凉,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蕴含着火山将喷未喷的力量: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他一边唱,一边动了起来。他的台步沉稳有力,厚底靴踏在舞台地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观众的心跳节拍上。随着唱词的情绪递进,他的动作幅度逐渐加大。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唱到这一句,悲愤与无奈达到顶点。只见他猛地一个转身,背后的四面靠旗“哗啦”一声,如凤凰展翅般旋开,带起一阵风。随即,他单足独立,另一腿高抬,身形在一个极难的“探海”姿势中稳稳定格,如狂风中的磐石,悲壮而苍凉。

整个排练厅鸦雀无声,只有他的唱腔和锣鼓点在回荡。

王秘书紧紧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手心已是一片汗湿。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无比满意的笑容,转头对柳乘低语:“老爷子这绝活……算是真正传下去了。”

柳乘得意地一扬眉毛,那意思分明是:我早就说过。

而角落里的田梦笙,已经完全沉浸在那悲壮的故事里。她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看着他眼中闪烁的、近乎真实的绝望与不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忽然觉得,自己苦苦追寻的、能够直击灵魂的艺术表达,似乎在这个陌生的戏曲舞台上,找到了某种共鸣。

彩排结束,程奕君收势,灯光亮起。

他微微喘息,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明亮。他朝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并未注意到角落的田梦笙)和侧幕的乐队老师微微躬身致意。

直到他直起身,走下舞台,排练厅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我的天……”可可捂着胸口,小声惊叹,“梦儿姐,他……他好像不是人,是那个霸王活过来了!”

田梦笙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那个明黄色的背影消失在侧幕,心中某个角落,仿佛被那悲凉的唱腔和那震撼的身形,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