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偏院檐角,吹得那盏未燃的纱灯来回轻晃。陶罐上的积灰被卷起一角,在窗缝透入的月光里浮游片刻,又悄然落下。陈霜儿仍坐在床沿,掌心贴着储物袋口,指节微微发紧。她没睡,也没打坐,只是盯着门缝外那一小段青石地面,听着远处主殿方向断续传来的低语声。
姜海也没睡。隔壁屋内,拳套搁在桌上,他坐在椅子里,右手搭在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闭,耳朵却一直竖着。他知道,有些事快有回音了。从他们带回的消息分量来看,不可能只关几天禁闭就了结。
果然,子时刚过,脚步声便来了。
不是巡查守卫那种缓慢踱步,而是干脆利落的三重踏地,停在院门外。接着是符令破空的微响,一道淡金色的传讯灵光贴着门槛滑入,在空中展开成一行字迹:“召见二人,即刻赴主殿侧堂。”
陈霜儿起身开门时,姜海也已推开了房门。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前一后走出院子。路上无话,守卫站在廊下,只看了一眼便让开通路。主殿灯火已熄大半,唯有东侧一间偏厅透出光亮,帘幕低垂,隐约可见数道人影围坐其中。
灰袍长老坐在首位,其余六位执事长老分列两侧。桌上摆着一枚玉简,正缓缓旋转,投射出一段段图文——正是陈霜儿带回的拓录内容。他们进来时,首席执事刚好收起灵识,抬头看了过来。
“坐。”灰袍长老指了指下方两个蒲团。
两人跪坐于地,背脊挺直。空气里还残留着香炉余烬的气息,比昨夜更沉,像是烧过某种压制神识的药草。
“议事已毕。”灰袍长老开口,“你们所报之事,经七人共议,确认非同小可。若属实,牵涉之广,远超寻常秘境发现。”
陈霜儿低头:“弟子不敢虚言。”
“我们不要求你发誓。”另一位执事接话,“但必须确认一点——那遗迹是否真实存在?铭文异象,是否只有你们能感知?”
“遗迹确在。”姜海答,“入口由玉符指引,通道中有妖兽阻路,我们一路杀进去,亲眼见巨兽守护玄阳草,死后石壁裂开,才露出青铜门。”
“浮尘随铭文流转?”灰袍长老问。
“是。”陈霜儿抬眼,“我只触碰墙面三息,便觉掌心发麻,随后灰尘自行移动,形成轨迹。姜海当时就在身旁,看得清楚。”
姜海点头:“不只是动,是有规律地走。像……像有人在写字,但没人动手。”
厅内静了一瞬。首席执事手指轻敲桌面,终于开口:“此事不能压下,也不能张扬。九洲安稳多年,一旦传出‘天柱崩’‘道源令碎’这类消息,必引动荡。但我们也不能装作不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所以决定派人重返秘境,实地查验。不仅要确认遗迹是否存在,更要查明铭文能否再现异象,以及……是否有他人觊觎。”
陈霜儿立刻道:“我们愿去。”
声音不大,却极稳。姜海也跟着抬头:“我们去过一次,认得路,也见过怪事。换别人去,未必能察觉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