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倾泻在颖水河畔的芦苇丛中。
河水静静流淌,映着半轮残月,像是被谁用刀劈去了一角,冷光浮荡,寒意沁骨。
吕布端坐于石上,手中粗陶碗里酒液微漾。
他不常饮酒,今夜却一反常态,连尽三碗。
曹性立于身侧,欲言又止。
他知道,这酒不是庆功,而是诀别。
“我这一生,杀过太多人。”吕布望着对岸朦胧的树影,声音低沉,仿佛从地底传来,“也被人背叛过太多次。丁原、董卓、王允……甚至那汉室天子,也不过将我视作一把刀。”他轻笑一声,眼角纹路在月光下如刀刻,“可笑的是,我竟也曾信过‘忠义’二字。”
曹性垂首:“飞将何必自贬?天下谁不知温侯之勇,冠绝古今?”
“勇?”吕布摇头,眸光忽地一闪,“勇者,能护所爱之人周全,才算真勇。我护得了谁?妻死子散,孤身一人……直到她娘为我挡下那一箭。”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欣儿是我唯一的软肋,也是我最后的铠甲。”
风掠过河面,吹动他披风的一角。
他仰头将最后一口酒饮尽,陶碗随手掷入河中,泛起一圈涟漪。
就在此时,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夜的寂静。
周达自林间疾驰而出,战马口吐白沫,显然一路狂奔。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急促:“报!刘备军押运二十万石粮草,已于今日午时抵达寝丘,由高宠亲自督运,文丑率部护送,粮车绵延十余里,今夜将宿营于颖水南岸!”
空气骤然凝滞。
曹性心头一紧,猛然看向吕布。
只见那向来沉静如渊的男人,缓缓站起身来。
他本已微驼的背脊,在这一刻竟一寸寸挺直,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嗅到了血腥。
“二十万石……”吕布低语,唇角忽然扬起一丝冷笑,冰冷而锋利,“刘备欲图中原,粮草便是命脉。若断其根,三军自溃。”
“温侯!”曹性上前一步,声音发紧,“您方才还说要归隐长安,护女儿周全!此刻贸然出击,岂非前功尽弃?且敌军有备,若设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