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她猛地伸出手,再一次死死抓住身下鸳鸯戏水的锦被!用力之大,指关节根根凸起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绸缎里面去!仿佛要将那象征着虚假美满的图案彻底撕裂,将里面填充的棉絮都抠出来,才能宣泄那滔天的恨意!
恨!
蚀骨钻心的恨!
如同最烈的毒药,在她冰封的心湖下疯狂奔涌、咆哮,几乎要冲破那层薄弱的冰壳,将她整个人都焚烧殆尽,连带这肮脏的一切!
萧绝!
胤朝!
今日之辱,碎瓷穿足之痛,婢女惨死之血……每一笔,她都用自己的血和肉,深深地刻在了骨头里!烙在了灵魂上!
她一定会让他们……百倍!千倍!万倍地偿还!她要让他们也尝尝被践踏、被凌辱、被肆意宰割的滋味!她要颠覆这吃人的王朝,让那高高在上的摄政王,跪在她的脚下颤抖!
「公主,水来了!」一名侍女端着一盆温水急匆匆进来,另一名侍女也找到了随嫁妆带来的、北狄王室特有的效果极佳的金疮药和一些干净的白布条。
两人红着眼圈,跪在冷焰脚边,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开始解那早已被血浸透黏在伤口上的白布。每解开一点,都伴随着冷焰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抽搐和压抑的抽气声。清水很快被染成淡红色。
侍女用颤抖的手,拿着干净软布蘸着温水,一点点擦拭她脚上可怕的伤口。当那双脚完全暴露出来时,连见惯了伤势的年长侍女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别开眼不忍再看。
那原本白皙纤秀的双足,此刻已是血肉模糊,布满了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伤口,皮肉外翻,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细小的瓷片碎渣深深嵌在肉里,在烛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侍女拿出随身携带的、用以固定发髻的细长银簪,在烛火上烧了烧,然后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去挑那些嵌在肉里的碎瓷。每挑出一片,都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冷焰的身体绷紧如弓,冷汗如雨般落下,她却死死咬着早已破损的下唇,硬是一声不吭,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殿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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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cess 漫长而折磨。当所有能看见的碎瓷都被取出,侍女将大量药粉撒在那恐怖的伤口上,再用干净的白布一层层仔细包裹起来时,冷焰几乎已经虚脱,靠在床柱上,眼神都有些涣散。
侍女们准备端走血水,并去处理那盆恐怖的碎瓷时,冷焰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等等。」
侍女停下动作,不解地看向她。
冷焰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铜盆边缘。那里,一片格外尖锐、颜色深青、质地细腻如玉的碎瓷片,半掩在其它碎片中。它的一端格外锋利,像一把微型的匕首,上面还沾着已经半干涸的、属于她的暗红色血迹。
她示意那名年长侍女,将那片碎瓷捡过来。
侍女虽然满心疑惑和恐惧,但还是依言照做,用一块干净的布垫着,小心翼翼地将那片沾血的、危险的碎瓷片递给她。
冷焰伸出手,接过那片碎瓷。冰凉的、坚硬的触感立刻从指尖传来,即使隔着布,也能感受到它边缘那种惊人的锋利,几乎要割破布料。上面还残留着她的血,已经变成了暗沉的褐色。
她握紧了那片碎瓷。尖锐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带来清晰而尖锐的痛感。
这痛感,与她脚底那几乎让她昏死过去的剧痛相比,微不足道。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所有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和记忆!今夜所有的羞辱、痛苦、仇恨,如同洪水般冲击着她的神经!
她抬起手,仔细地、近乎偏执地,用那块包裹碎瓷的干净布角,将上面残留的血迹一点点、极其用力地擦拭干净,仿佛要擦去所有不堪的痕迹。然后,她撩起嫁衣宽大沉重的袖口,露出里面素白色的中衣袖子。
在侍女惊愕而不解的目光中,她将那片擦拭干净的、闪烁着青冷幽光、边缘锋利无比的碎瓷片,小心翼翼地、珍而重之地,塞进了中衣袖口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小的暗袋里。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和冰冷。
仿佛那不是一片碎瓷,而是一颗复仇的火种,一柄淬了剧毒的匕首。
做完这一切,她放下袖口,宽大的嫁衣袖摆垂落,完美地遮住了那小小的、却足以在关键时刻致命的秘密。
「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极度疲惫后的漠然,仿佛刚才那个眼中燃烧着疯狂恨意、藏起凶器的人只是她们的错觉,「收拾了吧。我累了。」
她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看那盆碎瓷和满地的狼藉,缓缓侧身躺了下去,背对着侍女们,面向床内,蜷缩起来。厚重的锦被拉上来,盖住了她单薄而伤痕累累的身体,只露出一头乌黑如云的长发散落在枕上。
侍女们不敢多问,也不敢多待,默默地将一切收拾干净,熄灭了大部分烛火,只留墙角一盏光线昏暗的长明灯,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外间守夜,每个人的心情都沉重而恐惧。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空气中依旧若有似无地弥漫着血腥味和甜腻的香息。
黑暗中,冷焰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脚底那恐怖的疼痛如同永不间断的潮水,一阵阵汹涌袭来,刺激着她高度敏感的神经。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甜香混合的诡异气味。耳边反复回荡着小侍女被拖走时凄厉绝望的哭喊,以及萧绝那句冰冷刻骨、充满轻蔑的「贱畜」、「只配爬」。
还有他看着她踩碎瓷、跪地奉茶时,那种玩味、欣赏、残忍的目光……
每一帧画面,每一个声音,都像是烧红的烙铁,反复烫烙着她的灵魂。
她缓缓伸出手,探入袖中暗袋,紧紧握住了那片冰冷、坚硬、锋利的碎瓷。
坚硬的触感,尖锐的边缘,仿佛直接硌在了她的心尖上,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清醒甚至安心的力量感。这是一种掌握着一点点反击可能性的感觉,哪怕它微乎其微。
**萧绝,胤朝。**
她在心里,用那碎瓷的锋芒,一笔一划,鲜血淋漓地刻下这两个名字。每刻一笔,恨意就加深一分。
**今日之辱,践踏之痛,杀婢之仇……**
**他日,必以尔等之血,百倍洗刷!以此碎瓷为证!**
**此仇不报,我冷焰,誓不为人!**
**这片碎瓷,便是开端,亦是终局之引!**
窗外,寒风似乎更猛烈了,呼啸着刮过王府重重叠叠的屋檐翘角,发出如同冤魂哭泣般的呜咽声,久久不绝。
漫长的夜,仿佛没有尽头。
她的复仇之路,已于这片碎瓷的寒光与弥漫的血腥中,带着彻骨的疼痛与恨意,正式启程。每一步,都将踩在刀尖之上,直至将仇敌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