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可能是她目前唯一的出路。那个疯狂的计划,正需要一个如此隐秘的渠道来实施。
冷焰捏着那根灰羽,指尖微微颤抖。赌,还是不赌?
赌输了,万劫不复。 赌赢了,海阔天空。
她想起萧绝那双冰冷戏弄的眼睛,想起那包浸血的泥土,想起舆图上刺目的红叉。
仇恨和愤怒如同毒火,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赌了。
她将纸条凑近嘴边,用唾液濡湿,然后细细地嚼碎,咽了下去。毁灭掉所有痕迹。
然后,她将那根灰羽小心地藏入袖袋的夹层里。
现在,她需要等待,等待西时的到来,等待那个未知的“墙角”之约。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思过堂内光线逐渐暗淡,从午后到黄昏,无人送来饭食,也无人再来打扰,仿佛她被整个世界遗忘。只有右腕一阵阵持续的钝痛,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
她靠在墙角,闭目养神,实则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外界的一切声响。巡逻护卫交替的脚步声,远处隐约的说话声,风吹过屋檐的声音……以及,偶尔响起的、扑棱棱的鸽子飞翔声。
她的心,随着每一次鸽翅声而微微触动。
终于,外面报时的更鼓声传来,已是西时正刻。
黄昏的光线透过窗纸破洞,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冷焰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她选择了思过堂最内侧、也是最阴暗潮湿的一个墙角。这里堆放着一些彻底腐烂的杂物,散发着霉味,寻常绝不会有人靠近。
她按照纸条暗示,静静地站在墙角阴影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会等来什么?一个人?一只鸽子?还是萧绝的伏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角只有潮湿的寒意和死寂。
就在冷焰几乎以为这是一个恶作剧或者圈套时——
头顶上方,极其轻微的“咕咕”两声。
像是鸽子的低鸣,但又比寻常鸽叫更轻、更短促。
冷焰猛地抬头,只见房梁之上,不知何时,竟然停着一只通体灰黑、毫不起眼的鸽子!它的一双赤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正静静地、毫无感情地俯视着她!
饶是冷焰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头皮发麻!
这只鸽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竟然没有发出一点振翅的声音!它就这么静静地、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那里!
这绝不是普通的信鸽!
冷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想起那根灰羽,缓缓地从袖中拿了出来,举向那只灰鸽。
灰鸽歪了歪头,赤红色的眼睛盯着那根羽毛,片刻后,它轻轻拍了拍翅膀,从房梁上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精准地落在了冷焰举起的手臂上!
重量很轻,爪子的抓握力却异常稳健。
近距离看,这只鸽子更加神异。它的羽毛灰黑中透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光,喙短而锐利,眼神冷静得不像一只鸟,倒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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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它的纤细的脚爪上,套着一个同样材质的细小竹管。
冷焰屏住呼吸,用左手极其小心地,解下了那个小竹管。
灰鸽在她取下竹管后,立刻振翅飞起,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她头顶盘旋了两圈,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才如同一道灰色闪电般,倏地从那个屋顶的缝隙钻了出去,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无声无息。
冷焰握着那个尚带着鸽子体温的小竹管,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她再次挪回角落,刮开蜡封。
这一次,里面不再是纸条,而是一小卷……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某种特殊皮革?上面用极细的笔,画着一些奇特的符号和线条,还有一个模糊的地形图。
这是……密码?还是某种联络地图?
在皮革卷的末尾,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一根羽毛,指向一个方向。
冷焰蹙眉研究了片刻,忽然灵光一闪!
这根羽毛的指向……结合那个模糊的地形……难道是王府外围西南角某处偏僻巷道的坐标?那里是……堆放王府废弃杂物的地方?人迹罕至。
对方的意思是……让她将需要传递的东西,放在那个坐标点?
由鸽子去取?还是由人去取?
这太不可思议了!但联想到对方能驱使如此神异的鸽子,似乎又变得可能。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通信方式,但也正因为其非常规,反而可能避开萧绝严密的监视网!
冷焰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机会!这或许就是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不再犹豫。她需要立刻将情报送出去!
但,如何将情报写在上面?这皮革如此之薄,寻常笔墨根本无法书写,而且容易留下痕迹。
她目光扫过思过堂,最后落在自己依旧红肿的右腕上。
有了。
她咬咬牙,用左手指甲,用力划破右手腕已经凝结的伤疤!
剧痛袭来,鲜血瞬间涌出。
她忍着痛,将鲜血滴在那近乎透明的皮革上。血液迅速晕开,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然后,她伸出左手食指,蘸着自己的鲜血,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开始在那小小的皮革上,绘制萧绝修改后的、磐石堡的新布防图!
她画得极其专注,极其精简,只勾勒关键节点和兵力变化。血液有限,皮革面积更小,每一笔都必须精准无误。
微小的图形和符号,在她指尖快速呈现。堡垒轮廓,兵力部署箭头,防御弱点标记……
很快,一幅微缩的、用鲜血绘成的军事布防图,出现在了那特殊的皮革上。血迹慢慢凝固,变成暗红色,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难以辨认,但这正是她需要的——隐蔽。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满头冷汗,手腕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袖口。
她小心翼翼地将皮革卷卷好,重新塞回那个小竹管中,用蜡封好口。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如何将竹管送到那个指定的坐标点?
她无法离开思过堂。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屋顶的缝隙。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既然鸽子能进来,那它能不能带走?
她回忆着那只灰鸽的神异,决定再次冒险一试。
她走到那个墙角,仰起头,对着屋顶的缝隙,学着刚才听到的声音,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发出了两声:“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