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然而,奇迹发生了。
仅仅过了几个呼吸,扑棱棱一声极轻微的响动,那只灰鸽去而复返,再次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房梁上,赤红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冷焰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将那个小竹管举高。
灰鸽歪头看了看,再次飞下,精准地让她将竹管重新系回它的脚爪上。完成后,它毫不留恋,立刻振翅,穿缝而去。
一切归于寂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冷焰脱力般靠墙坐下,大口喘息,手腕的疼痛和精神的极度紧张让她几乎虚脱。
消息……发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那把由她引动的、来自叛军的刀,斩向萧绝的命脉。
也等待着,命运对她的最终审判。
是夜,胤朝边境,磐石堡以西五十里,黑风坳。
北狄叛军残部的最新藏身地。营火稀疏,人影寥落,气氛压抑得如同即将降雨的闷夏之夜。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被北狄王叔兀术的精锐铁骑追杀得丢盔弃甲,损失惨重,只剩下不到两千残兵,个个带伤,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首领巴特尔,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壮汉,正对着篝火,用力擦拭着卷刃的马刀,眼神阴郁得能滴出水。再找不到粮食和补给,再打不出一场胜仗来提振士气,他的队伍就要彻底散架了。
“首领!”一名心腹匆匆跑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神色,压低声音道,“刚才……刚才有只鸽子落到了我们哨兵的肩上!”
“鸽子?”巴特尔眉头紧锁,粗声道,“炖了吃肉!这点小事也来烦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首领,那鸽子脚上有这个!”心腹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细小竹管呈上。
巴特尔狐疑地接过竹管,捏碎蜡封,倒出了那卷薄如蝉翼的皮革。他凑近篝火,仔细看去。
起初,他满脸不耐。但当他看清那上面用暗红色线条勾勒出的图形和符号时,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他是老兵油子,一眼就认出,这赫然是一幅极其精要的军事布防图!而且标注的,正是他们之前屡攻不克、伤亡惨重的胤朝边境重镇——磐石堡!
但这幅图,与他记忆中磐石堡的布防……完全不同!许多关键节点的兵力部署、防御重点,都发生了改变!甚至标出了几处极其隐秘的、看似坚固实则薄弱的地方!
“这……这是……”巴特尔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是磐石堡最新的布防图?!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啊首领!”心腹也是一脸懵,“那鸽子送来之后就飞走了,看着不像军中信鸽……”
巴特尔死死盯着皮革卷,那暗红色的线条,在火光下散发着不祥而诱人的光泽。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又像是……天神赐予的救命稻草。
“首领,会不会是胤朝人的诡计?”另一名较为谨慎的头领低声道,“故意给我们假情报,引我们去送死?”
巴特尔眼神剧烈闪烁,内心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这来历不明的东西极度危险。但绝境的疯狂,以及那图上标注的、那几个看似一击可破的弱点,像毒蛇一样诱惑着他。
他没有退路了。要么赌一把,搏一场泼天富贵!要么,就在这山沟里悄无声息地饿死、溃散!
“妈的!”巴特尔猛地一拳捶在地上,眼中爆发出孤狼般的凶光,“老子赌了!就算是陷阱,也比窝囊死强!”
他猛地站起身,低吼道:“传令下去!让还能动的弟兄们都起来!吃饱最后一点干粮!我们连夜出发,突袭磐石堡!”
“首领三思!”
“闭嘴!”巴特尔挥舞着那张皮革卷,状若疯魔,“看到了吗?这是老天爷给我们的机会!打下磐石堡,里面有的是粮食、军械!有了这些,我们就能杀回去,找兀术那条老狗报仇!”
绝望的叛军被首领的疯狂和那虚无缥缈的希望所点燃,残存的血气被激发出来。
深夜,这支疲惫不堪却双眼血红的亡命之师,如同暗夜中的狼群,悄无声息地扑向了刚刚更换了防御部署、尚未完全熟悉新防务的磐石堡。
与此同时,胤朝王府,思过堂。
冷焰倚着墙壁,彻夜未眠。手腕的疼痛和内心的焦灼折磨着她。
突然——
“铛!铛!铛!”
急促得近乎凄厉的钟声,猛地划破了胤都寂静的夜空!那是唯有边关告急、城池将破时才会敲响的——警世钟!
冷焰猛地睁大眼睛,心脏骤然停止了一瞬!
来了!
这么快?!
紧接着,王府内外,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混乱的脚步声、惊呼声、甲胄碰撞声、马蹄嘶鸣声……响成一片!
“紧急军情!”
“八百里加急!”
“磐石堡遇袭!危在旦夕!”
“叛军!是北狄叛军!他们怎么会……”
混乱的嘶喊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马蹄声疯狂撞向王府书房的方向!
冷焰挣扎着爬到窗边,透过那个破洞,她看到一骑浑身是血、背上插着三支羽箭的传令兵,几乎是滚鞍落马,嘶哑着哭嚎着扑向书房:
“王爷——!磐石堡……失守了!粮草……粮草又被焚了!弟兄们……全军覆没啊——!”
“噗通”一声,那名传令兵似乎力竭晕死过去。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
“轰隆!!!”
一声如同受伤猛兽般的、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书房方向传来!仿佛是整个紫檀木书案被一掌拍得粉碎!
紧接着,是萧绝那压抑到了极致、却足以让所有人血液冻结的咆哮,震动了整个王府的夜空:
“冷、焰——!!!”
这一声咆哮,裹挟着滔天的怒火、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暴戾!
思过堂内,冷焰听着这声咆哮,缓缓地、缓缓地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下。
窗外,警世钟仍在一声急过一声地凄厉鸣响,伴随着王府彻底沸腾的混乱喧嚣。
她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接住从屋顶缝隙飘落的一缕灰尘。
嘴角,在无人看到的黑暗角落里,勾起一抹冰冷、残艳、如同染血刀锋般的弧度。
萧绝。
这份回礼。
你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