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福忠断然拒绝,神色坚决,「殿下万金之躯,岂能再冒险跋涉?况且您有伤在身,行动不便,若在暗渠中遭遇不测,老奴万死难辞其咎!」
他看了看冷焰苍白而倔强的脸,又看了看外面依旧黑暗的天色,似乎下定了决心:「殿下,您在此稍候,老奴出去一趟,弄一辆马车来!」
「马车?」冷焰蹙眉,「此时全城戒严,马车目标太大,如何能躲过盘查?」
「殿下放心,老奴自有办法。」福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是普通的马车,是……夜香车。」
「夜香车?」冷焰一愣。
「对,每日清晨,会有专门的夜香车收集各处的秽物,运往城外处理。这些车辆通常由特定的贱籍百姓负责,守卫盘查相对松懈,而且其……气味,也能有效掩盖我们身上的药味和血腥味。」福忠解释道,「老奴知道他们聚集和出发的地点。只要弄到一辆车,扮作夜香夫,或许能蒙混出城!」
这主意听起来匪夷所思,却又在情理之中。利用人们避之不及的污秽之物作为掩护,确实是灯下黑的高明手段。
冷焰只思考了不到三秒,便点头同意:「好!依计行事!速去速回,务必小心!」
「老奴明白!」福忠不再多言,再次仔细检查了地窖入口的伪装,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融入外面的黑暗中。
地窖内,只剩下冷焰一人。
黑暗和寂静包裹着她,只有伤口持续的抽痛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她靠在土壁上,缓缓坐下,节省着每一分体力。
脑海中,依旧纷乱如麻。身世的冲击,未来的谋划,近在咫尺的危险……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而沉重的网。
她下意识地又摸出那枚凤纹白玉佩,在指尖摩挲。冰凉的触感,奇异地让她躁动的心绪渐渐平复。
「母后……父皇……」她在心中无声地呼唤着这两个陌生又沉重的称谓。她对他们几乎没有记忆,但血脉中的联系,却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和……力量。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的背后,是枉死的父母,是含冤的忠魂,是这片被逆贼践踏的江山社稷。
「萧绝……」她默念着这个名字,恨意依旧,却不再像过去那样盲目和炽烈,而是变得更加冰冷、更加深沉、更加目标明确。
她要将从他那里夺走的一切,连本带利地拿回来!不仅是他的命,还有他的权,他的国!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不确定性。福忠能否成功?会不会被发现?外面的情况到底如何?
各种不好的预感在她脑中盘旋。
就在她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自行出去查探时,地窖入口传来了轻微的、有规律的叩击声——是三长两短,这是福忠离开时约定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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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焰精神一振,低声道:「进来。」
地窖入口被轻轻推开,福忠敏捷地钻了进来,带进一股凉气和……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他此刻已经换了一身破旧肮脏的、打着补丁的短打衣衫,头上包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布巾,脸上也刻意抹了些污垢,完全一副底层夜香夫的打扮。
「殿下,得手了。」福忠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成功的急切,「车就在外面巷子深处,比较偏僻,暂时安全。我们也需要换上这身行头。」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另一套同样破旧散发着异味的女式粗布衣服和头巾。
冷焰看着那套衣服,没有任何犹豫,接了过来。
「殿下,委屈您了……」福忠转过身去。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冷焰语气平静,开始利落地脱下身上破损的夜行衣。动作间牵动伤口,让她额头冷汗直冒,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很快,她换上了那身散发着酸臭、汗臭和粪便混合气味的粗布衣服,并用头巾将头发和脸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将紫檀木盒、皮袋和凤佩用油布仔细包好,贴身藏在内衣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福忠。两人此刻的形象,与之前判若云泥,任谁也无法将他们与尊贵的公主和大内总管联系起来。
「走!」冷焰低声道。
福忠点点头,率先钻出地窖,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安全后,才示意冷焰出来。
两人弓着腰,沿着墙角的阴影,快速向巷子深处移动。果然,在一堆垃圾后面,停着一辆木质的两轮夜香车,车上放着两个硕大的、散发着浓烈气味的木桶。
福忠示意冷焰爬上车子前部,一个相对“干净”些的、用来坐人的木板位置,他自己则熟练地架起车辕。
「殿下,坐稳了。无论发生什么,尽量不要出声,一切交给老奴。」福忠低声嘱咐。
冷焰点了点头,将身体蜷缩在木板角落,低下头,仿佛一个疲惫不堪、蜷缩着打盹的贫苦妇人。
福忠深吸一口气,拉起车辕,迈开了步子。夜香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黎明前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混入了逐渐增多的夜香车流中。这些车辆从各个小巷汇集而来,向着固定的城门方向驶去。赶车的人都和福忠差不多打扮,沉默寡言,脸上带着麻木的表情,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流。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冷焰强迫自己适应这股气味,将它视为最好的保护色。她微微抬起眼皮,观察着周围。
街道上,巡逻的士兵明显增多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行人。尤其是对穿着体面、或者形迹可疑的人,盘查得格外严格。不时有士兵拦住某个看起来不顺眼的路人,粗暴地搜身、询问。
相比之下,他们这支散发着恶臭的夜香车队,反而像是被遗忘的角落。士兵们只是厌恶地捂着鼻子,远远地挥挥手,示意他们快走,连靠近盘查的欲望都没有。
福忠拉着车,低着头,步伐稳健,完全融入了他所扮演的角色,没有丝毫破绽。
冷焰心中稍定。看来,福忠的计划奏效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接近东南城门时,情况突变!
城门口的气氛远比城内紧张。不仅守卫的士兵数量增加了数倍,而且设下了三重关卡!第一重检查文书路引,第二重搜身检查行李,第三重,竟然有几个穿着王府服饰的管事模样的人,拿着画像,对着每一个出城的人进行仔细比对!
那画像……虽然粗糙,但冷焰一眼就认出,画中人的轮廓,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萧绝的动作好快!
更糟糕的是,在第三重关卡旁边,还站着那个昨晚与她交过手的暗卫首领!他脸色阴沉,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肩头裹着厚厚的绷带,显然伤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