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焰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文书路引他们没有!搜身更是绝对不行!而那个暗卫首领,近距离接触过她,即便她易容改扮,也难保不会被看出破绽!
怎么办?强行冲关?那是自寻死路。退回去?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夜香车,退路已被堵死。
福忠也察觉到了前方的严峻形势,拉着车的手微微收紧,步伐却不曾慌乱。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殿下,情况有变。稍后无论发生什么,您只管低头,千万不要抬头,一切见机行事。」
冷焰无声地点了点头,将头埋得更低,全身肌肉却已悄然绷紧,准备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
夜香车队缓慢地向前移动着,终于轮到了他们。
第一重关卡的士兵,捂着鼻子,不耐烦地吼道:「路引!」
福忠佝偻着腰,陪着笑脸,用一口地道的京郊土话道:「军爷……俺们这些掏粪的,哪里有什么路引啊……都是老规矩,每天这个点出城倒秽物,官爷您行行好……」
那士兵皱紧眉头,厌恶地挥挥手:「滚滚滚!臭死了!下次再没路引,抓你去吃牢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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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军爷!多谢军爷!」福忠连连点头哈腰,拉着车通过了第一关。
第二关是搜身和检查行李。几个士兵拿着长棍,远远地捅了捅车上的木桶,确认里面确实是污秽之物,又嫌恶地看了看穿着破烂、浑身臭气的福忠和蜷缩在车上的冷焰,同样没有靠近,直接放行。
最危险的第三关,近在眼前。
那个拿着画像的王府管事,捏着鼻子,皱着眉头,拦住了他们的车。
「抬起头来!」他对着蜷缩在车上的冷焰喝道。
冷焰心脏猛地一跳,但没有动。
福忠连忙上前,挡在冷焰身前,陪着小心道:「管事老爷,这是俺闺女,病了,浑身没力气,怕冲撞了您……」
「病了?」管事狐疑地打量着冷焰,「什么病?把脸露出来看看!」
就在这时,旁边的暗卫首领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福忠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再犹豫。他忽然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然后一个趔趄,仿佛体力不支,故意将车上一个木桶的盖子撞得松动了一些。
顿时,一股更加浓烈、更加新鲜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攻击,席卷了第三道关卡的所有人!
「呕——!」
那王府管事首当其冲,被熏得干呕一声,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旁边的士兵们也纷纷掩鼻后退,脸上露出极度厌恶的表情。
就连那暗卫首领,也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用手在鼻前扇了扇风。
福忠趁机连忙扶正桶盖,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管事老爷,小的没站稳……这味儿实在……您多包涵……」
那管事被熏得头晕眼花,哪里还有心思仔细盘查,只想赶紧让这辆移动的“毒气弹”离自己远点。他嫌恶至极地挥着手,如同驱赶苍蝇一般:「快走快走!晦气!」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福忠如蒙大赦,连忙拉起车辕,快步向已经开启了一条缝隙的城门走去。
冷焰紧绷的神经,直到车轮碾过城门门槛,才稍稍放松了一瞬。她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暗卫首领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在她背上。
但他最终没有叫住他们。
也许是他伤势不轻,注意力不够集中;也许是这完美的伪装和冲天的臭气,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又或许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尊贵的公主殿下,会以这样一种屈辱而狼狈的方式,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出了城门,福忠不敢有丝毫停留,拉着车,沿着官道走了一段,然后迅速拐入了一条偏僻的小路,向着东南方向的荒郊野地而去。
直到彻底远离了城门,再也看不到胤都那巍峨的城墙和巡逻的士兵,福忠才将车子拉到一个隐蔽的树林里停了下来。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混合着污垢,从额头上流下。刚才那一番应对,看似顺利,实则耗尽了心力,是在刀尖上走了一遭。
冷焰也从车上下来,忍着脚痛,靠在一棵树上。她扯下包裹着头脸的布巾,深深吸了一口林间清冷的空气,尽管其中还混杂着车上的恶臭,却让她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她回头,望向胤都的方向。晨曦微露,给那座巨大的城池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依旧恢宏壮丽。
但冷焰知道,那里面,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萧绝此刻,定然暴怒如狂吧?
她摸了摸怀中那几样东西,眼神冰冷而坚定。
「萧绝,我们之间的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下一次再见,我必将你踩在脚下,将这胤朝江山,彻底颠覆!」
福忠休息了片刻,站起身,指向树林深处:「殿下,联络点就在前面不远了。我们得尽快赶到,彻底清洗一下,处理伤口。您还能走吗?」
冷焰点了点头,尽管每走一步,脚踝都传来钻心的痛。
「能。」
她迈开了脚步,步伐蹒跚,却异常坚定。
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清晨薄雾弥漫的树林深处,走向未知的、却注定充满波澜的前路。
而在他们身后,胤都的城门在初升的朝阳下完全洞开,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一天的开始,伴随着王府缇骑四出、全城戒严的恐慌,以及暗地里流传开的、关于昨夜王府遭遇神秘刺客、丢失重要物品的惊人消息。
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氛,笼罩了整个京城。
风暴,已在无声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