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总是格外漫长而煎熬。

阿芜紧紧挨着冷焰，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为她驱散一些寒意，一双眼睛警惕地注视着洞外漆黑的夜色，耳朵竖起，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声响。

冷焰则在脑中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如果这个部族对王庭忠诚，他们该如何撤离，去向何方？如果这个部族对兀术不满，她又该如何现身，如何取信于部族首领？她手中的筹码太少，唯有“正统王裔”这个名分，以及……或许可以利用的，北狄人对强者的崇拜，以及对兀术统治的不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渐深，山林中传来了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更添几分恐怖。

就在阿芜快要被这沉重的寂静和等待压得喘不过气时，岩洞外终于再次响起了那约定的、轻微的鸟鸣声。

「是石虎大哥！」阿芜惊喜地低呼。

冷焰也睁开了眼睛，屏息凝神。

很快，石虎的身影闪了进来，他身上带着夜露的湿气，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殿下！打探到了！」石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凝重。

「说。」冷焰坐直了身体。

「那个部族，是‘灰雁族’，一个依附于黑狼部（兀术直属部族之一）的小部族。」石虎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我潜到他们营地外围，听到一些牧民在夜里围着火堆闲聊，抱怨今年的赋税又加重了，黑狼部的人前来征收牛羊时，态度极其蛮横，还抢走了他们族里最美的两个姑娘……」

冷焰眼中精光一闪：「哦？他们对此很不满？」

「非常不满！」石虎肯定道，「我听几个老牧民偷偷咒骂，说兀术汗王只知盘剥，不顾各部族死活，早已失了人心。他们还提到了……老汗王，也就是殿下您的父王，说若是老汗王还在，绝不会让黑狼部如此欺压他们。」

冷焰的心跳微微加速。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还有吗？关于部族首领？」

「灰雁族的族长，名叫巴图，年纪大约四十岁上下。」石虎继续汇报，「我偷偷靠近了他的大帐，听到他正在帐内和几个心腹族人议事。声音很低，听不真切，但隐约听到了‘忍耐’、‘时机未到’、‘不能硬拼’之类的话。而且，他的大帐外，守卫并不森严，甚至有些松懈，不像是完全忠于王庭、时刻警惕的样子。」

冷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陷入了沉思。一个对兀术统治不满，备受欺压，首领似乎也在隐忍等待时机的小部族……这简直是上天送来的机会！

「殿下，」阿芜忍不住小声问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找他们？」

冷焰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石虎：「你觉得，巴图此人，可信吗？」

石虎沉吟了一下，谨慎地回答：「殿下，我只观察了不到两个时辰，不敢妄下断言。但从听到的只言片语和看到的守卫情况来看，此人至少对王庭并非死心塌地，而且心存怨愤。至于他是否有胆量接纳我们……很难说。毕竟，收留王裔，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不错，」冷焰点头，「我们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他的忠诚和胆量。必须让他看到，收留我，不仅仅是因为大义，更因为……有利可图，并且，风险可控。」

她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一个初步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形。

「石虎，阿芜，」她看向两人，语气决断，「我们不去投奔，而是……谈判。」

「谈判？」阿芜和石虎都是一愣。他们如今落魄至此，拿什么去和人家一部之首谈判？

「对，谈判。」冷焰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狡黠的冷意，「我们手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是什么？」阿芜好奇地问。

「信息，以及……一个名分。」冷焰缓缓道，「我可以告诉他胤朝西线的最新战况，萧绝与德熙太后内斗正酣，胤朝暂时无力北顾，这是他摆脱兀术压榨、壮大自身的最好时机。而我，北狄正统王裔的身份，可以为他提供反抗兀术的‘大义’名分。只要他肯提供庇护和初步的支持，待我联系上其他忠臣旧部，重整旗鼓，他巴图，就是日后的从龙功臣！」

石虎和阿芜听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是啊，殿下虽然势单力薄，但她拥有的智慧和身份，本身就是无可估量的财富！

「可是，殿下，」石虎仍有顾虑，「我们如何取信于他？空口无凭，他未必会信。」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投名状’。」冷焰的目光投向岩洞外漆黑的夜色，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岭，看到了那个灰雁族的营地，「一个能证明我的价值，也能让他暂时不敢动我们的‘投名状’。」

她招了招手，让石虎和阿芜靠近，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夜色更深，岩洞中，低语声渐渐沉寂，只剩下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映照着三张疲惫却充满决绝的脸庞。

北狄的第一夜，暗流已然开始涌动。复仇的火焰，在这片冰冷的故土上，重新点燃了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