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橱窗里那本书。”规指了指，“能看看吗？”

老先生起身，小心翼翼地从橱窗里取出书，放在铺着绒布的柜台上：“1792年出版的东欧民间传说集，第一版，保存完好。作者是个不知名的小贵族，但据说他记录的都是真实事件。”

规翻开书页。纸质已经发黄变脆，但印刷依然清晰。书是德文写的，配有手绘插图：森林中的女巫，月下的狼人，城堡里的吸血鬼，还有……一些规没见过的生物。

其中一页吸引了他的注意。插图画的是一团模糊的光雾，在森林中飘荡，周围的树木都微微弯曲。标题写着：“流浪的森林之灵——喀尔巴阡山脉的古老传说”。

“这个‘森林之灵’，您了解多少？”规问。

老先生推了推眼镜：“哦，那个啊。喀尔巴阡山脉的古老传说，说是山里有会移动的光，有时像雾气，有时像萤火虫群。见过的人说，它会跟着人走，但不伤害人，只是好奇。也有说法是迷路的灵魂，找不到归宿。”

“最近有人见过吗？”

“最近几十年少了。”老先生摇头，“二战之后，森林被破坏，很多古老的东西都消失了。但偶尔还是有登山者说看到奇怪的光——不过现代人嘛，都说是光学现象或者沼气自燃。”

规又问了几个问题，但老先生知道的不多。他买下了那本书，不是因为需要，而是觉得这可能是个线索——哪怕是很微弱的线索。

回到酒店时，九点四十五分。大家已经在大厅集合了。

“你买了什么？”时好奇地看着规手里的旧书。

“一点参考资料。”规简单解释，“准备出发吧。”

老城广场距离酒店不远，步行七八分钟就到了。广场中央矗立着华沙美人鱼雕塑，周围是色彩鲜艳的文艺复兴式建筑，露天咖啡馆的桌椅散落在广场各处。

约定的咖啡馆在广场东北角，招牌上写着“Pod Samsonem”——参孙咖啡馆。规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声响。

咖啡馆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深棕色头发扎成严谨的发髻，穿着合体的灰色西装套裙，看起来更像银行经理而不是魔法师。

她看到规一行人，微微点头。规走过去：“日安，请问是玛尔维娜女士吗？”

“是我。”女人站起身，伸出手，“华沙魔法协会外事部主任。你们就是仙界委员会的特派小组？”

她的英语很流利，几乎不带口音。握手时，规感觉到她手掌传来的微弱魔法波动——控制得很好，既表明了身份，又不显唐突。

“是的，我是组长规。”规介绍团队成员，“这是时、理、序、源、胡三。”

玛尔维娜的目光扫过每个人，在源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她显然感觉到了源的特殊。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示意大家坐下。

侍者过来，规点了咖啡。等待的时候，玛尔维娜开门见山：“你们的公函我们已经收到了。说实话，协会内部有分歧。一些人认为这是仙界干涉欧洲事务的开端，另一些人则认为帮助一个迷路的灵体是基本道义。”

“我们的立场是后者。”规认真地说，“我们不是来干涉，是来帮助。那个移动的灵体如果进入乌克兰的结界区，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帮助它，也是对当地秩序的维护。”

玛尔维娜点点头：“这个理由说服了会长。所以协会决定提供有限度的协助：我们可以提供情报、向导，以及如果需要在波兰境内行动时的通行许可。但一旦进入乌克兰，我们就爱莫能助了——那边的魔法结界由当地的古老家族掌控，他们对外来者很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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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够了，谢谢。”规说，“我们目前需要什么情报？”

玛尔维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这是过去一个月内波兰东部边境地区的异常报告。大部分是误报或自然现象，但有几份值得注意。”

她抽出几页文件：“第一份，十天前，比亚沃维耶扎原始森林边缘，有护林员报告看到‘会移动的雾’，持续了二十分钟后消失。第二份，一周前，同一个区域，几个徒步者说他们的指南针全部失灵，但只有半小时。第三份，三天前，边境小镇有居民说家里的电器在半夜自动开关，但电力公司检查后一切正常。”

规仔细看着报告。地点都在波兰与白俄罗斯、乌克兰的交界处，时间从十天前开始，越来越频繁。

“这些地点连起来，正好是碎片移动的轨迹。”理小声说。

“还有这个。”玛尔维娜又拿出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一条蜿蜒的线，“根据这些报告和我自己的占卜，我预测了那个‘东西’可能的移动路径。如果没错，它现在应该在这里——”她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喀尔巴阡山脉北麓，距离乌克兰边境约五十公里。”

规对比了一下理监测到的数据，基本吻合。

“那么我们的行动计划是：今天下午出发前往边境城镇，明天一早进入森林寻找。”规说，“玛尔维娜女士，您能提供向导吗？”

“我就是向导。”玛尔维娜平静地说，“我对那片森林很熟，年轻时在那里做过研究。而且，如果遇到当地的……居民，我出面比你们出面更方便。”

这出乎规的预料：“您亲自去？但协会的工作……”

“会长批准的。”玛尔维娜喝了口咖啡，“他说，与其让一群外来者在自己地盘上乱跑，不如派个可靠的人看着。当然，这是官方说法。私底下，我对你们要帮助的那个灵体……也很好奇。”

她说“好奇”时，眼睛里闪过一丝学者的光芒。规明白了，这位女士不仅是官员，更是个研究者。

“那就这么定了。”规说，“我们下午两点在酒店集合出发。您需要准备什么吗？”

“我已经准备好了。”玛尔维娜从桌下提起一个看起来不大的旅行包，“魔法师的行李，总是比看起来能装。”

会谈进行得很顺利。玛尔维娜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森林里有哪些需要注意的魔法生物，当地的禁忌，如何与守林人打交道等等。她说话条理清晰，信息量大，但毫不拖沓，是个非常专业的合作者。

一个小时后，会谈结束。玛尔维娜与规握手告别：“下午两点见。另外，提醒你的队员们，进入森林后，不要随便触摸奇怪的蘑菇，不要喝未经净化的溪水，最重要的是——不要随便给任何东西起名字。”

“起名字？”规不解。

“在那片古老的森林里，名字是有力量的。”玛尔维娜认真地说，“你给一个东西起了名字，它就和你建立了联系。有时候，这种联系会带来麻烦。”

规想起了星。他想，也许这个道理在哪里都一样。

回到酒店，规召集大家开会，传达了与玛尔维娜会谈的内容。

“她看起来挺靠谱的。”时评价道，“专业，不废话，知道该做什么。”

“但也要保持警惕。”源难得开口，“魔法协会与我们合作，必然有自己的考量。不要完全依赖他们。”

规点头：“明白。下午出发前，大家再检查一遍装备。理，你的监测设备要随时开机；序，后勤物资要确保充足；胡三，你少说多看，不要惹事。”

“我哪敢惹事啊！”胡三叫屈，“这可是别人的地盘！”

午饭是在酒店餐厅解决的。规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点。他回到房间，再次检查行李，确认每样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

手机震动，是明镜发来的私信：“一切顺利吗？”

规回复：“顺利，见到了当地魔法协会的代表，下午就出发去森林了。你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