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侍者引到主宾席前，面向江小鱼的方向。维克托看起来约莫六十岁，面容清癯，衣着朴素，闭着眼睛，神情平静。

侍者将一杯斟好的、散发着温暖橙红色光晕的【烈阳精酿】原液，恭敬地递到他手中。

维克托没有立刻品尝。他只是将酒杯凑到鼻端，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三口气。

第一息，他眉头微动。

第二息，他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

第三息后，他缓缓放下酒杯，做了一个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的动作——

他面向江小鱼的方向，缓缓地、无比郑重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古老而尊崇的礼节。

“此酒……”维克托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大厅，“有风骨，有热血，有守护之意，有燎原之志……”

他抬起头，虽然看不见，却仿佛“凝视”着江小鱼的方向：

“不谄媚权贵，不迎合流俗。”

“酿此酒者……心有大义。”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维克托的评价，几乎是将这杯来自北方的酒，抬到了无与伦比的高度！更重要的是，他话语中对江小鱼的认可与敬意，毫不掩饰。

然而，维克托的话并未说完。他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急促而隐晦地补充了一句：

“但今夜之酒……”

“甜得发腥……”

“像……哭干的眼泪……”

“小心……地窖……”

话音未落，一个娇柔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女声，带着笑意插了进来：

“维克托大人，您是不是品尝了太多美酒，有些醉了？今晚的‘春祭特酿’，可是圣窖司精心挑选的、百年窖藏的珍品，怎会有什么腥味呢？”

说话的是艾德琳伯爵夫人，一位以美貌、手腕和与白瓷议会关系密切而闻名的贵妇。她巧笑嫣然，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落在维克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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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托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缓缓站起身，恢复了那种超然的平静，对艾德琳夫人微微欠身：“或许是老朽味觉愚钝，让夫人见笑了。”说完，他便在侍者的搀扶下，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不再发一言。

江小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维克托的警告，艾德琳夫人的打断，以及“圣窖司”这个名词……一切都指向了更深的水下。

他借口不胜酒力，需要出去透透气，向侍者询问了醒酒室的方向，然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醺”步伐，离开了喧嚣的大厅。

回廊幽深，墙壁上挂着历代国王的肖像，在昏暗的壁灯下显得庄严而沉默。江小鱼并未走向醒酒室，而是拐向了一条相对僻静、通往花园方向的侧廊。

刚转过一个弯，前方柱子后的阴影里，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梦蚀】的扩散速度要加快……”

“……议会那边催得紧，王都的‘酵母’已经全部激活……”

“……地窖里的‘母液’存量还够三次大范围投放……关键是北边来的那几个变数……”

声音很耳熟！其中一个，正是之前在宴会上有过简短交谈的、掌管王都部分城防与治安的库洛斯总督！而另一个声音，则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质感。

江小鱼屏住呼吸，藏身于一处厚重的天鹅绒帷幔之后，小心地探出半个视线。

只见库洛斯总督正与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连面孔都隐藏在兜帽阴影里的人站在一起。黑袍人的袖口微微翻起，露出了一小截内衬——上面绣着一个精致的、由白瓷酒杯与橄榄枝缠绕而成的金色徽记！

白瓷议会！

他们在密谋着什么？【梦蚀】？是指那种掺了魂蚀花粉的酒？酵母？母液？地窖？

江小鱼正凝神倾听，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一个滚落在角落的、不知是谁遗落的空酒壶。

“哐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回廊中格外清晰！

“谁？！”库洛斯总督厉声喝道，猛地转过身！

江小鱼反应极快，立刻从帷幔后踉跄着“跌”了出来，手里还假装拿着一个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小酒壶（其实是从储物戒指里随手拿的装饰品），脸上带着醉意朦胧的表情，含糊地嘟囔着：“酒……好酒……再来一杯……”

他“醉眼惺忪”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似乎被吓了一跳，手中的小酒壶“失手”滑落，正好砸在回廊的石阶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