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特使离开后的第三天,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北境。
先是铁岩城——那座伊莎贝尔用命换来的城市——在城门口的旧堤坝遗址上,一夜之间立起了一块石碑。不是官府立的,是几十个老匠人和他们的子孙,自发凑钱买的青石,请识字的教书先生刻字。
碑文正是《白焰守城录》的全文。
字刻得歪歪扭扭,有些笔画还刻错了,但没人笑话。每天清晨和黄昏,都有村民提着水桶过来,用清水——不是酒,他们说“女武神不喝酒,只喝水”——浇在碑前,然后鞠躬。
接着是霜谷镇和白石堡。这两个地方原本因为“虚影”闹得人心惶惶,现在画风突变。霜谷镇的猎户们甚至搞了个“白焰祭”,在镇广场搭起篝火,轮流讲述祖辈传下来的、关于那位银发女将军的故事——有些明显是添油加醋的传说,但没人戳破。
最夸张的是一个叫“泥爪村”的小地方。这村子连在地图上都只是一个小点,村民大多是当年堤坝民夫的后代。他们在村口立了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白焰英灵在此”,然后全村人签名按手印——不会写字的就画个圈。
江小鱼收到这些消息时,正在地窖里调试新一批【白焰誓约】的配方。
“领主,”阿尔文从地面哨岗下来,脸色古怪,“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是‘投奔’。”
“投奔什么?”
“投奔‘英雄有姓名’的地方。”
江小鱼放下量杯,走上地面。
酒馆门口——现在是从地下升上来的一段阶梯入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不是商队,不是佣兵,是普通百姓。拖家带口,背着包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近乎饥渴的光。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看见江小鱼,突然跪下了。
“大人!”她声音沙哑,“求您收留!我们是从黑沼村逃出来的……终焉教团的人抓走了我丈夫,说要用铁匠的血祭他们的邪神……我听说您这儿,英雄死了都有名字,不会被忘记……”
她没说完,旁边一个瘸腿老汉接话:
“我儿子是石匠,三个月前被掳走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至少在这儿,他要是死了,有人记得他是个石匠,不是个‘祭品’!”
人群骚动起来,七嘴八舌地诉说。
江小鱼听着,没说话。他转身走回地窖,对正在整理武器的塞拉菲娜说:“把北境地图铺开。开会。”
议事厅里挤满了人。
北境地图摊在长桌上,上面用红墨水标记着终焉教团已知的据点。最新一个标记在黑木隘口——那是一条连接北境与中部平原的战略通道,易守难攻。
“他们在那里建了座‘黑酒馆’,”塞拉菲娜手指点在那个标记上,“不是地下,是地上的,明目张胆。卖的酒……能模仿【烈阳精酿】的气息,虽然效果只有我们正品的十分之一,但足以诱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流浪佣兵。”
雷蒙德老兵啐了一口:“山寨货!”
“不只是山寨,”红发女法师艾莉丝皱着眉头,“我派人偷偷买回一壶化验。酒里有致幻成分,喝多了会产生‘被英雄接纳’的幻觉。那些佣兵以为自己加入了什么伟大事业,实际是去送死。”
江小鱼盯着地图,手指敲着桌面。
薇拉突然开口:“他们抓的人,有规律。”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册子——那是她离开净罪之刃时偷偷带走的密档,记录了这些年各地失踪案的细节。
“过去一年,北境失踪的匠人、农妇、手工艺者……七成以上,祖上都受过伊莎贝尔旧部或其后代的庇护。”薇拉翻着册子,“铁匠、石匠、木匠、织布女……这些人的血,在终焉教团的邪术里,被称为‘有根之血’,比普通人‘有用’。”
她抬起头,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