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像一根通天彻地的柱子,杵在海面上,不增不减,就那么安静地亮着。
瑟兰提斯逃得狼狈。这位娜迦祭司王甚至没顾上指挥残兵,蛇尾一卷就扎进深海,速度快得在身后留下一串沸腾的气泡。珊瑚兵团愣了两秒,也纷纷潜入水下,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海面。
“他就这么跑了?”雷角酋长挠着后脑勺,“我还以为至少会放句狠话。”
“有时候,”奥蕾莉亚盯着渐平的海面,“逃跑本身就是一句狠话。”
江小鱼的注意力被海平线吸引。那里,一股不自然的黑雾正贴着海面蔓延过来,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海水颜色都变深了。风中飘来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某种更糟糕的甜腻气息——像是烧焦的糖浆。
“全员警戒。”江小鱼的声音不高,但酒馆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黑雾还有一段距离时,一个更近的危机出现了。
一艘救生艇——如果那堆破烂木头还能被称为“艇”的话——正被洋流推着,直直撞向酒馆底部的冰晶支架。船体只剩半截,断面焦黑,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开的。
艇上只有一个人。
江小鱼操控藤蔓,在撞击发生前的瞬间缠住那人的腰,将他从破船上拽起,甩到酒馆露台上。救生艇则撞上冰晶支架,碎成漫天木屑。
幸存者是个年轻水手,穿着夜莺商队的制服——如果那身破布还能看出制服的影子的话。他蜷缩在甲板上,双手死扣着一块焦黑的船板,指甲深深陷入木头。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缩成针尖,视线没有焦点。
“莫饮……”他嘴唇翕动,声音干哑得像砂纸摩擦,“莫饮……那是我们的命……那是……”
奥蕾莉亚蹲下身,手掌虚按在水手额头上方。她的眼中泛起暗紫色光芒——深渊视角,能看见非物质层面的污染。
“他灵魂受损了。”她低声说,“不是惊吓,是……被抽走了某种东西。”
江小鱼的目光落在水手怀里的船板上。焦黑的木质表面,渗着一种暗灰色的粉末,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奥蕾莉亚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
“赎罪瓮灰烬。”她抬头看向江小鱼,“大量,而且是被强行注入木质纤维的。这不是事故……是仪式。”
江小鱼冲回酒馆后台。那里有一个简陋的控制台——几块水晶板拼凑的显示屏,连接着酒馆的地脉感知系统。他调出数据库,快速比对。
赎罪瓮,一种古老的灵魂容器,用来储存死者临终前的强烈情绪。在酒馆的酿造体系里,这属于“负情绪储藏”技术的一部分,原本是江小鱼从某个失落文明遗迹里挖出来的秘法,理论上只有他一个人掌握完整流程。
但现在,数据比对显示:夜莺商队船板上的灰烬,是这项技术被暴力逆向工程后的产物——粗糙、低效,但规模庞大得可怕。
有人在批量生产赎罪瓮。
更糟糕的是,他们在用活人当原料。
“大规模收割玩家死后的怨念……”江小鱼盯着屏幕,“这不是掠夺资源,这是……”
“灵魂酿造。”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声音来自酒馆底部,闷闷的,像是从酒窖深处传来。江小鱼冲到船舷边向下看——藤蔓缠绕的冰晶支架上,吸附着一个不起眼的黄铜酒壶。酒壶表面布满海藻,壶嘴却在一张一合,像在呼吸。
“谁?”江小鱼问。
“凯恩。”酒壶说,“灰帆凯恩,幽灵舰队原船长,现在是困在酒壶里的倒霉蛋。听着,这片海域被‘永劫之酿’覆盖了,海水已经不是水了。”
奥蕾莉亚也来到船舷边:“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脚下踩的不是海,是魂油。”酒壶的声音带着颓废的疲惫,“用无数死者怨念提炼的燃料,专门用来维持幽灵船的航行。活体生物在这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你们已经被标记为‘优质燃料’了。”
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酒馆中央的水晶雷达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红点。
上百个非实体信号出现在海面上,呈半圆形包围圈,正缓慢但坚定地向酒馆合拢。它们没有实体,雷达上显示的只是能量轮廓——扭曲的、不规则的影子,在海雾中若隐若现。
江小鱼袖中的空酒杯烫得惊人。他掏出杯子,发现杯底那个金色竖瞳纹路正死死盯着浓雾深处的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