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崩塌的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
江小鱼看见泣锚少女松开铁锚,身体向后仰倒,白色长裙在毒雾中像一朵凋零的花。枯萎号的船头距离灯塔基座只剩不到五米,朽木碎屑已经在空中飞舞。
“藤蔓!”他吼出的同时,双手已经按在控制台上。
酒馆外墙的晶化藤蔓像被惊醒的蛇群般暴长。三根最粗的藤蔓穿过崩塌的塔体缝隙,在少女坠落的路径上织成一张临时藤网。第四根藤蔓则如触手般缠住她的腰,在撞击发生的轰鸣声中将她拽向酒馆。
少女落在露台上,滚了几圈,怀里的铁锚哐当一声砸在甲板上。她咳嗽着爬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同一时刻,江小鱼猛打舵盘。
酒馆左舷的撞角——原本是巴顿用废弃龙骨改造的临时装置,形状像根歪斜的独角——对准枯萎号甲板上那个最显眼的建筑:怨念蒸馏炉。
撞角精准地戳进蒸馏炉侧面。不是猛烈撞击,而是带着旋转的钻入。金属扭曲的尖啸声中,炉壁上裂开一道半米长的缝隙。
瞬间,整个海面静止了。
接着,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的不是液体,也不是气体,而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光。但那是没有温度的光,是苍白色的、像记忆碎片一样的东西。它们在空气中凝聚、翻滚,最后形成一团覆盖方圆百米的巨大阴云。
阴云里,无数面孔时隐时现,张着嘴,无声地尖叫。
江小鱼怀里的佩剑开始剧烈震动,剑鞘撞击腰带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他拔出剑,剑身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状光芒,剑尖自动指向下方海床。
透过浑浊的海水,能看见海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浮。
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然后细节逐渐清晰:那是一艘战舰,长度至少是酒馆的三倍,船体覆盖着厚厚的珊瑚和藤壶,但依然能看出优雅的流线型设计。船头雕刻着一匹扬起前蹄的银色战马,马鬃在海水冲刷下依然反射着暗淡的光。
船尾的铭牌已经锈蚀,但还能辨认:银鬃号,伊恩家族旗舰。
战舰像一头从漫长沉睡中醒来的巨兽,缓慢但不可阻挡地浮上海面。海水从船舷两侧瀑布般泻下,露出布满弹孔和焦痕的船体。甲板上,破损的炮台、断裂的桅杆、烧焦的船帆,全都保持着沉没时的姿态,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
“银鬃号……”泣锚少女喃喃道,眼泪又涌了出来,“哥哥的船……”
战舰完全浮出水面后,船长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灵体走了出来。
他穿着褪色的船长制服,戴着三角帽,腰间挂着指挥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提着一个破损的黄铜酒罐,罐身坑坑洼洼,罐口还在往下滴着某种发光的液体。
灵体的脸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颅骨轮廓,但五官还算清晰。只是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蓝色火焰。
“灰帆凯恩。”奥蕾莉亚低声说,“银鬃号最后一任船长,伊恩的叔叔。”
凯恩站在船舷边,火焰般的眼睛扫过海面,最后定格在酒馆上。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然后——他举起了破损的酒罐。
罐口对准酒馆,滴落的液体突然变成喷射。不是攻击,而是某种信号。
海床开始震动。
更多的残骸浮上水面——不是完整的船,而是碎片:破碎的船壳、断裂的桅杆、锈蚀的炮管。每个碎片上都附着着一个或多个灵体,它们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般,迅速聚集到银鬃号周围,组成一支支离破碎但数量惊人的幽灵舰队。
凯恩抽出指挥刀,刀尖指向酒馆。
没有声音的命令,但所有灵体都理解了。它们开始移动,形成标准的冲锋阵型,朝酒馆压来。速度不快,但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呐喊都可怕。
“解释时间不够了!”江小鱼把伊恩的佩剑插进中央柜台——那是吧台最显眼的位置,原本是放招牌酒瓶的地方。
剑身完全没入木头,只留下剑柄在外。剑格处的宝石开始脉动,像心跳。
“奥蕾!那桶英灵陈酿!”江小鱼冲向储藏室,“红色标签的那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