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汴京街头的桂花香,漫过“御甜坊”朱漆描金的门槛时,正撞上小满捧着一碟新熬的融心糖稀,站在柜台前叮嘱伙计。糖稀色泽如琥珀,牵丝能拉三尺长,落在白瓷碟上,凝出半透明的莹润光泽,是她昨夜结合林家旧方与漕帮传来的糖料配比,反复调试出的新品,本打算明日送进宫里,给皇后娘娘尝鲜。
“这批糖稀要单独封存,贴上‘御供’封条,任何人不得擅动。”小满的声音清冽,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自三阿哥那日在糖坊撂下狠话,她便知这汴京糖市的风浪,绝不会轻易平息。果然,这话音刚落,守在门口的学徒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额角沾着汗,手里攥着个油纸包,声音都发颤:“掌柜的,不好了!西街的‘福满楼’,在卖咱们的玉纹果子!”
小满的眉头倏地蹙起。玉纹果子是她专为宫廷研发的招牌,外皮需用特制的铜模压出冰裂纹,内馅是去了涩的松子碎混着蜂蜜,甜而不腻,脆而不碎,就连刻在果子顶端的“御甜”小印,都是内务府核准的专属纹样,旁人根本仿不来。她接过学徒手里的油纸包,指尖触到纸皮的瞬间,便觉出不对——正品的油纸是苏小棠特意定制的,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而这纸包,只泛着一股粗劣的草纸味。
拆开油纸,三个形似玉纹果子的点心滚落在碟中。外皮坑坑洼洼,哪里有半分冰裂纹的精致?勉强刻着的“御甜”二字,歪歪扭扭,像是孩童随手画的。小满捏起一个,轻轻一掰,外皮应声碎裂,露出里面的馅——哪里是什么松子碎,分明是糠渣混着些发黄的糖渣,一股酸馊味直冲鼻腔。
“这哪是玉纹果子,分明是糟践东西。”苏小棠恰好从后堂出来,闻到这股味道,忍不住蹙眉。她近日正忙着整理宫廷定制的忌口册,听闻此事,忙凑过来细看,越看脸色越沉,“这外皮的面,怕是放了许久的陈面,馅里的糖渣,也是最次的黑糖熬的,吃了怕是要坏肚子。”
小满没说话,目光落在那歪扭的“御甜”二字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想起三阿哥那日离去时,撂下的那句“断你糖料来源”。这些日子,三阿哥果然动用势力,卡住了汴京城外几家大糖料商的供货,好在她早有准备,与漕帮合作,从江南运来新收的甘蔗,又在城郊租了地,自己种了些,才勉强稳住糖坊的用料。可陈老板那边,怕是没这么好运。
陈老板的“陈家糖行”,本就是靠着三阿哥的扶持,才在汴京糖市站稳脚跟。如今三阿哥断了他的财路,他拿不到上好的糖料,又眼馋御甜坊宫廷专供的风头,竟想出这么个歪主意——仿造玉纹果子,以次充好,赚昧心钱。
“去,把王二叫来。”小满放下手里的劣果,声音冷了几分。王二如今是宫廷糖食递送总管,在汴京的酒楼茶肆里,人脉极广。
不消片刻,王二便大步流星地进来,腰间挂着皇上赐的“勤谨”腰牌,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他见小满脸色不好,又瞧见碟子里的劣果,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当下便拍着胸脯道:“掌柜的,这事交给我!我这就去福满楼,问问他们掌柜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仿咱们的招牌!”
“别急。”小满抬手拦住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先别打草惊蛇。你去福满楼,买上十斤这样的劣果,再悄悄问问伙计,这果子是从哪里进的货。另外,去查查最近陈老板的动向,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断了糖料来源。”
王二点头应下,转身便走。李二牛恰好从后院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刻冰裂纹的铜模,听闻此事,气得磨拳擦掌:“这陈老板,真是不要脸!咱们的玉纹果子,是多少个日夜琢磨出来的,他倒好,直接仿造,还敢用劣料!”
小满看着李二牛通红的脸,反倒平静下来。她拿起那个劣果,又拿起一个正品的玉纹果子,并排放在碟子里,对众人道:“你们看,正品的冰裂纹,是铜模压出来的,纹路深浅一致,摸上去有凹凸感;而这仿品,是用粗陶模子压的,纹路模糊,一掰就碎。正品的馅,是新鲜松子,嚼着满口香;仿品的馅,是糠渣糖渣,酸馊刺鼻。这就是区别——咱们守的是本心,做的是真材实料;他贪的是暴利,赚的是昧心钱。”
她说着,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伙计:“今日这事,也给咱们提了个醒。往后,每一批玉纹果子,都要在包装上贴专属的防伪签,签上盖我的私印。另外,苏小棠,你去拟一份告示,写明正品玉纹果子的特征,贴在汴京各大街巷,再送一份给顺天府尹,让官府也帮着警示百姓。”
苏小棠应声去了。李二牛则抱着铜模,愤愤道:“我这就去加固后院的仓库,防着陈老板那厮派人来偷模子!”
小满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指尖轻轻敲击着柜台。她知道,陈老板仿造劣果,只是第一步。三阿哥断他财路,他狗急跳墙,怕是还有后招。
果然,傍晚时分,王二回来了。他拎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往柜台上一倒,里面全是那些仿造的劣果,足有十斤。“掌柜的,我去福满楼买果子时,特意跟伙计套了话,这果子,就是陈老板送上门的。他跟福满楼掌柜说,是御甜坊的副牌,价格比正品便宜一半,掌柜的贪便宜,就进了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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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喝了口茶,又道:“另外,我查了陈老板的动向。他这几日,天天去城外的糖料市场转悠,可那些糖料商,都被三阿哥打过招呼,没人敢卖给他。他手里的糖料,都是些没人要的劣等货,还有些是过期的。听说,他把自家糖行里的存货,都翻出来用了,就连装糖的麻袋,都是破的。”
“不仅如此。”王二压低声音,凑近小满,“我还听说,陈老板私下里找过几个小糖商,想让他们一起仿造御甜坊的果子,被人家拒绝了。那些小糖商,都念着咱们联盟的好,知道诚信经营的道理。”
小满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陈老板如今是穷途末路,才会出此下策。她沉吟片刻,道:“王二,你再去一趟福满楼,把正品的玉纹果子送过去十斤,让他们掌柜的尝尝,对比一下。另外,带句话给他——若是再敢卖仿品,咱们就去顺天府告他,告他欺诈百姓,侵犯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