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查台账

御史合上这页,转向第三章赋税减免记录。

他手指停在一处,突然抬头:“这户赵氏,丁口三人,田半亩,为何全免?可有里正画押?”

“有。”周墨立刻从夹册抽出一张竹片,“男丁死于去年山洪,妇人独养两幼子,依秦律‘鳏寡孤独免役一年’,已附里正证词与族谱节选。”他又递上另一张,“另,该妇春修水渠三十工日,按‘劳代赋’规折抵半税,工分簿上有她本人手印。”

御史接过两张竹片,指尖在族谱那页摩挲片刻,又对照台账上的名字,一笔一划比对。

堂内静得能听见纸页翻动的沙响。

良久,他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看到医疗部分,眉头微动:“全县腹泻病患下降九成?凭据何在?”

“三村病历登记簿。”

周墨翻开附件,“月初报病一百零七人,现仅剩八例,皆因未按时换炭或饮用生水所致。苏医女每日巡诊,每例都有用药记录与康复反馈。”

御史翻了几页,忽然问:“你们敢让百姓自己记账?”

“不是我们让他们记,是他们自己要记。”

沈砚插话,“东岭李伯前两天还拿个小木牌刻‘我家净水用了四十五天,娃没拉过一次’,挂门口当门神。”

周墨嘴角抽了下,赶紧低头掩住。

御史没笑,但眼神松了一丝。

他合上主册,冷冷道:“账做得再好,也可能是假的。召五户来,我亲自问。”

沈砚点头,抬手示意衙役:“去请东岭李伯、西坪张五、南坳赵氏、炭窑刘七、渠头王婆。”

周墨微微一怔,低声:“你怎么知道他会抽这几户?”

“他刚才在村口多看了这几家的净水架两眼。”

沈砚淡淡,“看久了,说明怀疑。”

片刻后,五人陆续到堂。

有的还拎着锄头,有的袖口沾着草屑,站在一起,脚底蹭地,却不慌。

御史先问李伯:“你家田浇了几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