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转头看他:“你这话有深意。”

“没有。”

周墨摇头,“就是觉得,最近县里太顺,反倒让人心里不踏实。”

“你也这么觉得?”

沈砚笑了下,“我还以为只有我犯嘀咕。”

“百姓吃饱了会说话,官府清廉了会遭妒。”

周墨声音压低,“大人今日让林小吏牵头教做臭鳜鱼,明日若传到郡城,有人未必高兴。”

“他配得上。”

沈砚语气笃定,“那一晚上跑六村,嗓子都哑了。”

“人心难测。”

周墨只说了四个字,便不再多言。

两人沉默片刻,沈砚拍了拍衣袖:“行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核净水筒登记册。”

“我已经安排下去。”

周墨点头,“协理员名单明日贴榜。”

“好。”

沈砚转身要走,忽又停下,“对了,你说要是咱们冬天能存住山笋,是不是又能换一批铁器?”

“笋难存。”

周墨道,“但若用盐渍加熏烤,或许可行。”

“记下了。”

沈砚咧嘴一笑,“等开了春,咱们试试。”

周墨应了一声,提灯离去。

沈砚回房前最后看了眼县衙大院,灯火渐熄,唯有东厢那间还亮着光,是周墨的屋子。

林阿禾蜷在柴房角落,背靠着木堆,手一直插在袖子里,攥着那枚没来得及送出的炭条。

他知道信丢了。

他也知道,拾到的人是谁。

他不敢想明天会发生什么,更不敢想母亲的药还能撑几天。

他只记得沈砚给他夹煎蛋时说的那句话:“跟着我,你母亲的病不用愁。”

可现在,他开始怀疑,这句话能不能扛得住赵承业的一道命令。

他闭上眼,额头抵着膝盖。

外面风停了。

周墨屋里,油灯亮到三更。

他摊开一张旧纸,重新誊抄那封密信的内容,字迹工整,一笔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