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真正让林默遍体生寒的，是“真实之眼”在他脚下地面上看到的景象。

除了流浪汉们杂乱的赤脚印和破鞋印，几组清晰的脚印顽固地残留着。

其中一双，是标准的硬质军勾皮鞋印，鞋底纹路与审计总署配发给内部安保人员的制式型号完全一致。

那一刻，林默就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敌人早已不再满足于被动监听。

他们像最耐心的猎人，利用陈阿福这种游离在组织边缘、却又承担着部分信息传递功能的“弃子”，反向追踪、定位、甚至是在“火种”成员自己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收集着他们的行踪。

陈阿福以为自己在为组织传递情报，殊不知，他自己已经成了敌人手中那只引路的萤火虫。

上午十点十一分，这份猜想在南市贫民医院得到了血淋淋的证实。

他伪装成慈善机构的调查员，用几句悲天悯人的话和一沓伪造的捐赠证明，就从值班护士口中套出了想要的信息。

昨夜，一个身份不明的流浪汉因严重的精神错乱和暴力倾向被警察送来。

护士心有余悸地描述，那个男人像疯了一样挣扎，嘴里反复嘶吼着同一句话：“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我不认识林主任！”

男人的外貌特征与陈阿福完全吻合。

林默借口探望，轻易潜入了隔离病房。

陈阿福被镇定剂弄得昏睡不醒，脸色灰败，但林默一眼就看到他枯瘦手腕内侧那个极不显眼的针孔，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床头柜上，一个被撕掉了标签的药瓶里还残留着几滴透明液体。

几个小时后，程兰的化验结果传了回来：麦角酸二乙酰胺，也就是LSD25。

一种效力惊人的强效致幻剂，曾在二战期间被德军用于审讯，能彻底摧毁人的意志，让受害者在极度的幻觉与恐惧中，吐露出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敌人用药物撬开了陈阿福的嘴，榨干了他所有价值，然后像扔一块垃圾一样，把他丢进了精神病院，任其自生自灭。

“画眉”的泄密，陈阿福的惨状，审计总署的皮鞋印……所有线索在林默的脑中汇聚成一条冰冷的锁链，牢牢地锁住了“断流行动”的咽喉。